“咳咳……”张惠捂着嘴咳嗽了一阵,脸色变得苍白。
“王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朱凛焦急地望着张惠,“快去找邹医官来。”
张惠摇头轻笑,“无碍,大喜之日,莫因我坏了兴致。”
“我瞧着王妃脸色不太好,不如早些回房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办就好了。”朱凛关切道。
“真的无碍。”
礼官又喊道:“礼毕,升堂奠雁。”
——————
八部彩漆床前一双鎏金喜鹊纹烛台上燃烧着粗如小儿臂的龙凤竹,霞光潋滟,宽敞的寝阁中摆放了无数珍宝,把喜房照耀得亮如白昼。
李凌薇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看得出朱友贞用心做了很多事,却偏偏不是她所盼。
她眼前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轻抚上她的脸颊,深情地凝望着她……她垂首暗自盘算,李存勖想必已离开梁境。
蓦地,一阵钻心之痛袭来,不知何物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流淌至脖颈。
一阵嬉笑声将李凌薇从悲痛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她忙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团扇遮住面孔,等待朱友贞。
寝阁的门扉“吱”的一声被推开,朱友贞缓缓而入,见到李凌薇眼底即刻冒出了笑意。
“公主殿下……”朱友贞深揖一礼后,与李凌薇对位而坐。
李凌薇低下脖颈,默默无语。
喜婆端着喜瓢笑嘻嘻地说:“请两位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两人象征性地浅尝两口,喜婆复又拿起酒壶斟满酒。
李凌薇端着玛瑙酒盏,犹豫着是否要饮下,朱友贞已一饮而尽,旋即又吐了出来。李凌薇无奈,只好也依样照做。
喜婆又笑呵呵地为二人再次斟满酒,朱友贞深情地盯着李凌薇,一饮而尽。
饮酒毕,朱友贞咏诵一首《去扇诗》后,李凌薇慢慢将她手中的团扇取下。
朱友贞眼前再次一亮:一张精致的脸上是长如远山的黛眉,眉心间点着金碧珠翠制成的滴珠形花子,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的星眸,两颊画着斜红妆,樱桃红唇旁点着两颗惹人怜的翠靥,清贵出尘的容颜一如他朝思暮想中那般。
众侍女、喜婆等一干人行礼退出寝阁,关上房门,只留下他二人。
一时寝阁里静悄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二人一直坐了很久很久,朱友贞的心无法平静,思慕许久的佳人就在眼前,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将他的心魂摄取而去,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此番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公主殿下受累了。”
李凌薇颔首不语,气氛又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许久,她抬起头,见朱友贞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害羞地低下头,被胭脂晕染过的双颊变得更加绯红。
“皆因臣护卫不力,致公主殿下途中遇险。不知公主可有伤损?可需臣再召医官前来诊治?”
“无碍。”
“公主殿下可知晓是何人所为?”
李凌薇佯作深思,绞尽脑汁地思考要如何应对他,“可能是……”
“臣料想,定是那宋文通所为!”朱友贞言辞确凿道。
“我想也是这样。”李凌薇见朱友贞误会了,便顺水推舟将这件事赖到宋文通身上。
“公主殿下放心,这件事情臣一定会查清楚,不会让伤害公主殿下之人逍遥法外。”朱友贞道。
李凌薇点了点头。
朱友贞望着李凌薇,眉眼弯弯,两颊酒窝渐深,痴痴笑道:“公主殿下,今日真美!”
李凌薇听了即低下头,避开朱友贞那双温柔的眸子,良久不语。
朱友贞似察觉到自己的话让李凌薇尴尬,便止了声,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臣……”不善言辞的朱友贞显得有些羞涩,可他又想让气氛缓和一些,便笑着说,“臣知道公主殿下嫁过来并不情愿。堂兄突然逝世,父亲很是震怒,我求母亲去劝说父亲,没想到母亲误会了,便……弄巧成拙,希望公主殿下能够体谅。”
李凌薇点了点头,“阿祚的事情谢谢你。”
朱友贞淡然一笑,轻握李凌薇冰凉的手,柔声道:“臣真心倾慕公主,定会善待公主,亦会努力赢得公主芳心。”
李凌薇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手,眉毛轻微地蹙了一蹙。
朱友贞讪讪地笑了笑,“谢谢公主殿下能相信臣,其实臣也有私心。”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蔷薇花纹金镶和田玉臂钏。
此臂钏分为三节等长,每节玉两端镶金蔷薇花纹,用两颗金钉铆在玉上,节间由中空穿扣合,穿内用小金条作插拴相连。整枚臂钏,金玉互衬,交相辉映。
他献给李凌薇,“自陛下赐婚后,臣不胜惊喜,便日夜赶工为公主殿下制作此物,希望公主殿下能喜欢,也能明白臣的用心。”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李凌薇如何不明白他的用心,恰好是因为明白,所以迟迟没有接过。
朱友贞见状,尴尬一笑,默默将臂钏收于怀中。
李凌薇伸手脱下玉带,又解开蔽膝褪去身上服饰,露出内穿的白色素纱单衣。
朱友贞连忙止住李凌薇,面露不解之色,问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