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真巧啊。”小哥笑着道,“生日快乐啊。”
“谢谢。”
小哥来去匆匆,乘着电梯下楼了。裴清麦一手提着蛋糕,俯身输入密码,打开家门走进去。
他出门时给自己留了一盏玄关的小灯,此刻正微微亮着。
换完鞋,裴清麦走到客厅,打开灯,将蛋糕搁在茶几上,然后,漫无目的地瘫坐在沙发。
好安静。
整个房子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裴清麦一个人。
目光落在面前那个未拆封的蛋糕,裴清麦忍不住想,如果沈叙秋还在的话,会怎么陪自己过生日呢?
他大概又会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一桌菜。沈叙秋真的很喜欢下厨,平日里不管多忙,他总能比裴清麦早一步到家,为两人做好晚饭,还会给裴清麦准备第二天的午饭便当。裴清麦曾跟他说学校有免费的教师食堂,但沈叙秋听了只是问:“食堂有我做的好吃吗?”
“那当然没有了。”裴清麦搂着他笑。
想到这儿,裴清麦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个弧度。
但很快,他瞥见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那丝笑容烟消云散,裴清麦苦涩地想,或许这一次生日,原本不只是做一顿饭吃一顿蛋糕那么简单。
当然,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有了。
裴清麦蜷在沙发一角,拿着手机,反反复复地回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专属秋天:宝宝,我要登机了,落地了给你打电话哦,记得吃午饭,爱你
这是沈叙秋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下面那些数不清的绿框,是他这二十多天以来,绝望又痛苦的呐喊。
“沈叙秋,我睡不着”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睡过觉了”
“我想要你抱着我睡”
“我真的好想你”
“我又梦见你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撑不下去了”
“不然,我去找你吧”
……
就这样蜷了两个小时,才忽地想到姜弈寄的蛋糕应该是动物奶油,会化,于是又起身将它提到厨房,放进冰箱冷藏室。
正要关上,裴清麦的眼神定在冰箱门旁的一瓶葡萄酒。
这是沈叙秋出差的前一天晚上,他去超市买回来的。原本买了两瓶,另外一瓶,当天晚上就被他们俩在房间里浅酌慢饮解决完毕,然后伴着这点酒劲……没羞没臊地厮混了一个晚上。沈叙秋第二天甚至差点没赶上飞机。
一些面红耳赤的画面突兀地在脑海里闪现,裴清麦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液,将那瓶酒拿了出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酒杯,拎着这瓶酒,在岛台边坐下来。
这近一个月以来,裴清麦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晚必须依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只要陷入睡眠,沈叙秋就会出现在梦境里,拥他入怀,温柔地抚慰他。
今晚不想吃药了,裴清麦心想。
灌醉吧。
借着酒精昏睡过去,就能见到他了。
你再陪我过个生日吧……
裴清麦用海马刀拔了瓶口的木塞,紫红色的液体被倒入酒杯,裴清麦捏着杯梗微微晃动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仿佛倒酒声都能听见回音。
酒液还未入舌,裴清麦便感觉一股无力的苦涩从舌根疯狂地蔓延而上。
他会来我的梦里,可永远不会再来我的身边了。
裴清麦意识到,在漫长的将来,他会在无数个毫无预兆的瞬间,像此刻这般,一遍又一遍地,清醒地认识到沈叙秋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他以后都会是一个人。
“哐——”
杯底与岩板相碰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是狠狠敲在裴清麦的心头。
脑中浮现起沈叙秋过往数不清的温柔笑意,是那样晴朗,却又不似盛夏里如火的骄阳,更像是……初秋的太阳,和煦,静谧,衬得那双琥珀瞳仿佛都染进了落叶的颜色。
就像今日那具人偶眼珠里——
裴清麦思绪暂停。
人偶?
他的确有一具人偶……
裴清麦很快去了书房。
人偶依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裴清麦下午给他系好的衣服,是沈叙秋平日里经常穿的白衬衫。裴清麦视线下落,看见木地板上躺着一个相框。
他眉心一蹙,走过去,将掉落的相框捡起。这是他们大三时去川西拍下的,九月的稻城亚丁层林尽染,沈叙秋笑容恬淡,与背后深浓的秋意融合在一起。
怎么会突然掉下来了,裴清麦不解。
他将相框重新放回那具微缩的棺椁旁。
然后,架起人偶拖到客厅,为他调整好坐姿,放在岛台对面。
裴清麦正要继续坐下,想了想,又起身,将书房里的那面相框拿出来,摆在人偶身前。
下午没有仔细端详,此刻,裴清麦看着它,暗自惊叹,穿上沈叙秋的衣物之后,这具人偶更像是要……活过来了。
目光在两张脸上轮流回落,裴清麦仍然不敢相信,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添满,一杯又一杯,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照片里的那张面容,仿佛与面前的这具人偶,重合在了一起。
裴清麦伸手,抚上人偶的脸。
“你好像他……”裴清麦声音沙哑。
那双琥珀瞳又发散出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诱得裴清麦上身控制不住地往前。
“嗡嗡——”
台面的手机振动两下。
裴清麦倏地停住,回过神。
他懊恼地坐好,拿起桌面的手机,点开屏幕,消息提示栏跳了出来。
是程已的短信:“睡了吗?”
裴清麦回复:“没睡。”
下一秒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裴清麦喝得头疼,其实不太想说话,但房子已经冷清成这样了,没必要再抗拒其他声音。
裴清麦接通,扬声器里传来程已的声音:“想想也觉得你没睡。”
裴清麦“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你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又在家里窝了一天吗?”
“没有,我今天出门了。”裴清麦说。
“?”程已愣了下,“你去哪里了?”
“我妈来找我了。”
“哈?”程已惊讶,“怎么突然想起你了。”
他话音一转:“她也知道沈……呃……那谁的事了?”
“……她不知道。”裴清麦顿了下,一字一顿地说,“沈叙秋的事。”
程已被噎了下,感觉自己好像又挑起了不该谈及的话题,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那怎么特地来看你?”
“不是特地。”裴清麦说,“她来这边出差,今晚的飞机,借生日的缘由和我吃了顿晚饭。”
程已灵光一闪:“哦,那你知道明天是你的生日了。”
“怎么了?”
须臾的安静后,程已开口,语气显得有些苦恼:“算了,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跟你说吧。”
“……”不知道卖什么关子,裴清麦皱了下眉,“那挂了?”
“stop。”程已说,“等两分钟再挂。”
裴清麦没说什么,手机搁在台面,对着眼前的人偶,安静地啜了两分钟的酒。
两分钟过去。
时间归为零点。
“清麦。”程已开口,“生日快乐啊。”
“谢谢。”
“零点了,趁现在,许个愿吧。”程已说。
许愿?
裴清麦醉眼朦胧,意识恍惚地望着眼前这具精细雕刻的人偶。
这张脸……
他的目光,再次跃进相框里那副温软的笑颜。
真的一模一样……
“那——”
裴清麦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低哑不堪。
他虚空呢喃:“让这具人偶……活过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