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恒歌微微睁大了双眼，“我也是，我们居然没有见过。”

钟揽一嘴角一抽，不被尤恒歌看见的左手指尖，疯狂地抠着露营垫，“可能那一片住得太密集了吧。”

“有道理。”

风继续若有似无地吹着，钟揽一觉得自己无法再在这种氛围中平静地待下去。

“准备走吧？”

“行。”尤恒歌应下，调出操控板，按下退出键。

夜色消失之快，一如往常。钟揽一不适应地眨眨眼睛，好像有块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也一同被剥夺走了。

他轻咳两下，跟上尤恒歌的脚步。

第二次光明正大地进入尤恒歌长官的办公室，钟揽一自然地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尤恒歌调整着全息投影，打开二人的协作模式，用于信息共享和编辑。

“现在是十点出头，写到十二点去吃饭怎么样？”尤恒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全息投影上，微微仰头对自己说道。

“好。”

下一秒，一个人形镜铃推门进来，把钟揽一吓得不轻。

“恒歌长官。”它的手上托着一盘格纹曲奇饼干，还有两杯清茶。

尤恒歌见状失笑道：“下次记得敲门，或者给我发通讯。”

“不好意思。”镜铃将托盘放在钟揽一面前的桌子上，“抱歉，揽一造梦者。”

“你认识我？”钟揽一疑惑道。

“我们都认识导航者，揽一造梦者。”

接着，它又补充道：“上次您带着Z13找资料，我们全图书馆都见过您了，揽一造梦者。”

钟揽一：……

尤恒歌在远处听见他们的对谈，也偷笑着。

“你先吃，我去找一下其他的管理员开会。”说罢，他匆匆走出办公室。

“好。”

镜铃收拾好茶点，也打算跟着离开，却被钟揽一拦了下来。

“可以带我去一下旧卷宗检索库么？”

“没问题，揽一造梦者，”镜铃回复得很快，“只是需要调查资格证明或者权限，请问您是做什么用途？”

Z13没告诉过他还有这一个环节，也许是它也不知道，于是钟揽一胡乱想了一个理由，“本次任务需要。”

“好的，请跟我来。”

钟揽一：？

这就糊弄过去了？

看来这个审查也并不严格。也可能是作为导航者的自己有点特权？

事已至此，钟揽一步伐轻松地跟了上去。

旧卷宗检索库就设置在一楼大厅的西侧尽头，接连穿过好几扇玻璃门，总算见到了那两台机器。

自动检测到有人进入，全息粒子缓缓聚合。

“请输入工作编号。”

钟揽一朝着人形镜铃投去目光，只见它张开手掌，随着激光束的发射，全息上出现了一个缓缓加载的进度条。

“这是？”钟揽一问。

镜铃转过身看着他，微笑道：“大楼里非生物工作人员的工作编号统一采用光信号，实时更新，保证安全性。”

“了解了。”

彼时进度条移动至末尾，“请输入造梦者编号。”

镜铃抬手比出一个“请”的姿势，“揽一造梦者，请到我这边来。”

“我不能发射激光。”

“我知道的，揽一造梦者，”镜铃笑笑，“造梦者统一采取生物识别技术，你的虹膜在进入镜空间之处已被系统录入。”

钟揽一闻言一怔，还是乖乖地站在了识别仪器前。

现实世界里，即便识别摄像头的精准性已经达到合格标准、也可以投入大规模生产，虹膜识别技术出于信息泄露风险和社会伦理问题，已经被搁置使用。钟揽一没有料到可以在镜空间见到它。

沉思之余，识别已经结束，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全息左上角。

“请输入卷宗编号。”

人形镜铃此时已经转身关门离开，将空间留给钟揽一。他飞快地在全息投影上点击几下，输入了之前早就记下的一串数字。

钟揽一双手撑在身前的椅背边缘，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敲，注视着空空如也的全息投影画面。

下一秒，蓦然，大量信息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全息上。

钟揽一眉头紧蹙，在来得及抓取其中任何一个标点之前，文字却尽数消失。

他一把将椅子推开，往全息投影前多凑了几步。

几阵错乱变换之后，上面只剩——

“镜铃收回原因：尤恒歌造梦者不合规使用，镜铃经由系统收回。”

和一张镜铃Y07的图片。

因为链接者的任务会由镜铃全程陪伴完成，在桥模式里，钟揽一是见过尤恒歌的镜铃的，只是远不及现在来得清晰。

全息投影上，那朵玉兰花，与解构之后的版本，安安静静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