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一,”尤恒歌突然出声喊了他,“你现在能回忆起什么属于入梦者的情绪吗?”
钟揽一闻言端坐了一些,神情认真道:“有的。”
他清清嗓子,“我刚刚总结了几个关键词。”
“什么?”
“ 童年、母亲、痛苦、眼泪、失败。”
尤恒歌愣了愣,“一点积极的东西也没有吗?”
钟揽一斩钉截铁道:“没有,我敢保证,完全没有,至少在这个梦里是这样的。”
此话一说出口,钟揽一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刚刚自己仿佛只是在客观陈述感知到的一切,还没来得及施以思考,于是此刻才意识到每一个词都是如此的沉痛,就像刚刚那一场无意识的海啸一样,面对它的人只能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尤恒歌双手捧着马克杯,视线落在投影不断滚动的照片上,安安静静地思考着。
突然,钟揽一的心里浮现出一个问题。
“哥,”他出声喊道。
“怎么了?”尤恒歌缓缓收回目光。
“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钟揽一顿了顿,“你还记得吗?”
“我的童年......”尤恒歌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是在玉城区过的,每年春天那里都会开大片大片的玉兰花,很漂亮。所以经常和小伙伴去大树底下玩啊、吃吃东西什么的。”
钟揽一挑挑眉,“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呢?”
尤恒歌双手交叉抱在身前,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应该是纯洁。”
钟揽一对这个中性客观的形容词颇感兴趣,从中品味不出太多其他的情绪。只是,他哥应该确确实实地把自己给忘记了,钟揽一不明白为什么。
突然,珍珠精显示屏上的表情一番胡乱变化,那串声波图案重新出现。
“系统提示,系统提示。”如同警报声一般,接连重复了两下。
钟揽一和尤恒歌被巨大的声音从沉思中拽出,双双抬起头。
“尤恒歌长官,钟揽一造梦者,请尽快发挥,导航者功能。”
系统声音结束,几段指示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上。
这些是真的泛黄的纸页了,像是一个从使用了很久、距今也有一些年份的笔记本上截取而来。手稿上的字应该是用钢笔所写,时不时地,有些许黑墨在粗糙的纸面上炸开,倒是给秀气的笔迹添加了几分味道。
这是一份手稿,有可能来自于第一位导航者。
钟揽一站起身,朝着投影靠近,想看清上面的内容。
他转头问,“刚刚系统怎么不展示这个?”
尤恒歌抿抿嘴,“我让Z13别放这个的,我本来想让你多休息一会,至少等下午再说。”
接着,他垂下眼,“抱歉。”
“没事,谢谢哥,”钟揽一微笑道,“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此时尤恒歌也走到了他身边,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这一份手稿上,辨认起上面的字。
走近才发现,这居然是那位导航者的日记。
“2036年12月8日,雨夹雪
最近一段时间尝试了导航者的能力,我们研究出了一套配合的模式,希望以此帮助到未来的导航者。
正常来说,链接者只具备与入梦者建立联系的能力。
于是在此期间,导航者可以通过感知带有入梦者“思绪”的生活物品,获取与她/他的情绪、认知、烦恼相关的故事。之所以称之为故事,是因为有些特殊的物品,可以将导航者和链接者带到他们的过往之中,以“隐形”的第三方视角重新经历一遍他们的回忆。
既然是正常来说,不正常的就是今天探索出的一个例外。”
十分戏剧性地,文字到这里居然戛然而止。
钟揽一和尤恒歌对视一眼,接着抬头看向珍珠精。
“什么情况?”尤恒歌问。
珍珠精的嘴角向下弯着,“我联系一下系统……我确实只收到了这……”
一句话没说完,系统不请自来。
珍珠精的显示屏又一次地出现那串声波图案,只不过这次是绿色。
“系统对话中,请,钟揽一造梦者,尤恒歌造梦者,发言。”
“谁允许你二话不说直接抢占珍珠精的?”钟揽一无奈地撇嘴,瞪着显示屏。
系统:……
“请询问,与任务相关的问题。”
钟揽一双手往兜里一插,扬起下巴,
“下次要是再打断珍珠精说话,这任务就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