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店的老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吼声,它不甘,它甚至有些恐惧。
“不,不!你究竟是怎么知道一切的?”
“你怎么知道我才是真的……”
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隔着那遥远的一条街道,看到了它生平中觉得更加恐怖的画面。
Zero也似乎心有所感,向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从温刃手腕上脱落的眼珠已经爬到了陈雅兰的尸体旁边。
它身躯瞬间变得无比的巨大,眼球表面的那层透明膜被撑到极限,渗出黄白色的脓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在它本该是瞳孔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排满了细密牙齿,一圈一圈,向内旋转。
那张嘴罩住了尸体的头部,它在吞噬。
整个眼珠已经膨胀到了难以置信的大小,比一个人还大一圈。
透过薄得近乎透明的外壁,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在蠕动……
没过多久。
它身躯逐渐缩小,似乎已经将一切完全消化,但比刚脱落的时候大了一圈,就连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深红色,像灌满了陈血。
它继续爬动,八条细长的蜘蛛腿交替前行,腿尖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细小的戳痕。
它爬到温刃的手腕处,八条腿向内合拢,腿尖刺进之前空出来的吸盘洞里,一截一截地往里扎。
之后,那颗眼珠嵌在吸盘里,瞳孔朝着外面,微微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远处的丧诡。
丧诡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它身体从边缘开始溃散,一片一片剥落,化成灰飘在空中。
温刃并没有告诉它一切。
因为从一开始,温刃确实有一部分记忆被篡改了,且受到了影响。
只是这一部分记忆却属于现实。
而有关于Zero的那一部分,像是完全没有被丧诡感知到一样,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而另一部分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情节,则是夜晚有关高塔的记忆。
这就是温刃的底牌!
从陈雅兰死亡,丧诡对一切和盘托出之时,温刃就有了猜测。
如果丧诡能读取到她有关高塔部分的记忆,则一定会问她一些关于高塔部分的事情。
而不是如此这般一点点设局,就为了篡改她的记忆,让她成为一把刀。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猜测到,这只丧诡无法读取高塔的记忆。
而Zero?
从丧诡说出“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在你身边”的时候,温刃就知道,它读不到有关Zero的记忆。
倘若读到,它就知道Zero的特点,知道Zero的来历。
所以温刃赌了一把,利用已经被篡改的部分记忆,假装被控制,从而顺势而为。
她也在思考一点。
丧诡毕竟这么聪明,为什么偏偏趁着这个机会显露出本体,并且对她说了这么多?
是因为它有恃无恐。
它为什么有恃无恐?
因为这不是它的本体!
温刃还记得Zero说的话,那就是死人无法成为丧诡。
起初,她猜测邻家小卖部的老太太在之前就变成了丧诡,所以才有了这一系列事情。
可,真是老太太吗?
资料里提过,这条街里,另一个还活着的老人,就是这家服装店店主,是那个老头!
那这样一切就有了解释。
最开始的三次忽视是用在了陈雅兰身上,它利用陈雅兰具现出陈雅兰记忆里的老太太作为挡箭牌。
让人潜意识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太太做的。
而老太太的死或许跟它有关,它曾经在老太太的面前泄露过本体,所以又具现出来了老太太记忆中的本体模样。
这样也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分身。
而站在温刃面前的,就是那个分身!
它一直在演戏!
温刃抿了抿唇,随后转过了头,看向了身后那一片。
原本陈雅兰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就在地上留下的血迹也消失不见了,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温刃能感受到,身体里似乎多了一种力量。
那是陈雅兰的异能。
捡起地上的寿衣碎片,温刃缓缓低头,随后皱起眉头。
因为,在吞噬了陈雅兰后,触手的范围蔓延了。
她的半个手臂变成了黑色,变成了触手,明明原先只有左手变成了触手。
温刃叹了口气,无奈把寿衣碎片重新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只是这一次,碎片上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不少。
她看着陈雅兰消失的地方,站了很久。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在脸上,她没抬手去拨。
虎口上被陈雅兰咬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手指滑下去,滴在地上,和那摊已经消失的血迹落在同一个位置。
温刃蹲下来,手掌按在陈雅兰最后躺着的那块地面上。
地上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可她总觉得那里还躺着一个人。
“兰姨。”
“你是个好母亲。”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那层水汽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没落下来。
“我会替你活下去的。”
她站起来,利用兰姨的能力治好了自己的伤口。
“那就,等我们……高塔再见。”
她看向远处。
丧诡领主已死,四周恢复正常,阳光重新落进这条小街道。
空气里最后一丝腐臭被风吹散了。
街道尽头,站着三道人影。
没人注意到得是,一只长着紫色翅膀的诡异蝴蝶,自废墟中的阴暗角落爬出。
它的双眼,竟形成了两道漩涡……
它像是有思维一般深深看了温刃一眼,随后飘然离去,飞过这条街道,飞向未知的远方。
Zero心有所感,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可它却早已离去了。
温刃问:“怎么了?”
Zero挠了挠头,只能说道:“没什么,总觉得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