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贺玺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工作室里。周容给她安排的学习计划很系统,从项目流程到供应商对接,从预算编制到时间线管理,每一项都要亲自过一遍。贺玺像一块吸水的海绵,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一个月下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之前面对那些专业名词和复杂的策展环节,心里总有些发虚,现在已经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遇到问题也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去找答案。她对工作的信心,比刚来时足了很多。
这天是周五。周容和贺玺在工作室待了一整天,把下周要启动的那个项目又重新捋了一遍。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周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看着贺玺说:“小玺,一个月下来,我看你也熟悉得差不多了。这样吧,周末好好休息两天,下周开始你就直接跟着项目走。徐连凯是总负责人,等会儿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你加他一下,他会告诉你具体怎么做。”
贺玺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她盼这一天盼了好一阵子了,之前一直在学习和准备,虽然充实,但总觉得像在岸上练游泳。现在终于要下水了,她才真正有了那种“要开始进入职场了”的实感。
“谢谢容姐,我会好好弄的。”贺玺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周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两人一起收拾东西,锁好工作室的门,在门口道了别。贺玺往地铁站走,盘算着今晚的安排。她打算先去住的那附近新开的农贸市场买点菜和水果,打算弄个小火锅。因为她的好朋友赵清然从欧洲旅游回来了,说好了今晚要来她那儿蹭饭。
想到赵清然,贺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赵清然是个真真正正的富家大小姐,家里做生意的,从小不愁吃穿。她在国外学的珠宝设计,人也漂亮,性格敞亮,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两个人能成为好朋友,说起来全因为一场乌龙。
赵清然喜欢把自己的设计作品分享到网上,每次发图,但总有一个人在评论区挑她的刺,说话阴阳怪气的。一次两次赵清然忍了,但那个人次次都不落下,赵清然那脾气哪里受得了。她直接私信对方,约了线下见面,非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非得跟她过不去。
巧的是,同一天,贺玺也被一个学长缠上了。那个男生非要请她吃饭,提前订好了位置,说二楼的左边靠窗,让她先到先坐,自己被他导师临时叫走了,马上就来。贺玺拒绝了好几次都没用,最后想着干脆赴约这顿饭,当面把话说清楚,狠狠拒绝一次,撕破脸了也许就省事了。
那家饭店的楼梯设计得花里胡哨,等贺玺上了二楼,整个人都有点晕方向。她记得那个男生说的位置是左边靠窗,但她看了半天也没搞清哪边算左。想着反正坐错了等人来了也能换,她就随便选了靠窗的一个位子坐下了。
刚坐下不到两分钟,一个漂亮女孩气势冲冲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张嘴就开始输出。
“你说说你这个人,我和你无冤无仇,我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非得和我作对呢?再说我不过是在网上分享分享生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非得来我这刷存在感吗?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贺玺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话砸懵了。对面那女孩语速快得惊人,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最后才停下来,质问道:“说说吧,你到底想干嘛?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贺玺这才默默开口:“那个……你好像认错人了。”
那女孩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怎么可能?我不是和你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吗?你若不是,你坐这儿干嘛?”
贺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周围,这才反应过来,她真的坐错了。她坐到了别人的约好的位子上。
她赶紧站起来,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是我坐错位置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道完歉,她麻利地开溜,走到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心想这回总该对了吧。
她等了好一会儿,那个学长一直没出现。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发消息问一下的时候,对方的微信先到了。学长说他被导师扣住了,没法过来,跟贺玺道歉,还说他已经点好了菜,让她直接吃就行,不用等。
贺玺没有让服务员上菜,想了想还是决定走。她站起来之前,下意识地朝对面那桌看了一眼,那个漂亮女孩的对面还是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她们俩都被放了鸽子。
恰好这个时候,那女孩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贺玺冲她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开了。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女孩追了出来。她主动跟贺玺道歉,说自己刚才太冲动了,没搞清楚状况就乱骂人。两人聊了几句,发现还挺投缘,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赵清然非要请贺玺吃饭赔礼道歉,一来二去,两个人反而成了好朋友。如今贺玺住的那套一居室,也是赵清然帮忙找的。不然以贺玺刚毕业的薪资,根本不可能在那个地段租得起房子。
贺玺下了地铁,往前走了一段。路边是一排各式各样的饭店,每家都装修得很漂亮,灯光暖黄,橱窗精致,变着法儿地吸引路过的客人。穿过这片饭店,拐进旁边那条巷子,再走几步就到小区了。
贺玺正往前走,耳朵里先撞进来一把声音。
那声音不大,混在人堆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她觉得耳熟。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前面十几米开外,一伙人正站在一家饭店门口。当中那个人侧身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路畅。
贺玺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伙人围着他,有递名片的,有凑过去说话的,个个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她听见几声“路总”顺着夜风飘过来,声音不大,但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