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悔追到院子外都没把人追上,凄惨的抱着匣子站在街上吹西北风。
怎么生气了啊?
关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心事沉重无人诉说。隔着风雪她远远地瞧见对面桥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她要去找的左秋麦,于是她笑着挥手打了个招呼。
秋麦抱着书小跑过来:“关棋姐姐,我听阿林说你病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秋麦看不懂手语,她只能用手在雪地上写下自己想说的话:已经没事了,阿林叫我来替他道个歉,知道你不愿意见他,他拜托我将歉礼拿给你。
关棋把那支精巧雅致的桃木簪子递给秋麦,然后将酝酿了半天的话写在地上:寄情于簪,以告郎意。
左秋麦从怀里取出一只带着温度的荷包:“我已经不生气了,我原谅他弄丢我送给他的荷包的事情了,这是我新绣的荷包,你拿给他吧。我还要去吴先生家还书,先走了。”
关棋望着左秋麦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她真的,好羡慕阿林和秋麦。
左秋麦赶到吴悔家的时候,这厮还站在门口发呆。秋麦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应,等反应过来也只是接过书淡淡的应了一声就回屋去了。
吴母已经醒了,她倚靠在床头,见吴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刚才是谁来了?关家的那个丫头?”
知道母亲素来不喜关棋,吴悔说了一半瞒了一半:“是有人来过,不过不是她,是秋麦,来还书的。”
吴母闭上了眼睛:“你一向不擅长撒谎。”
吴悔思来想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解释:“是,关棋是来过,这傻丫头拿来嫁妆要我拿去置办学堂。您生病之后,我们受了关家很多恩惠,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喜欢她。”
吴母激动的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我没有不喜欢她,如果可以,我能将她当作女儿看待。但是我不允许,她的那种想法。我吴家一脉单传,不可能娶一个哑巴回来传承香火。她是天生的哑,万一生出个小哑巴怎么办?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娘!”
吴母赤着脚下地把吴悔往外面推:“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拿嫁妆给你,绝不是单纯的要帮你建学堂!你不会不明白吧?”
“您想多了!关棋只是好心,她那么单纯善良......”
“不必多说!我告诉你们,她想进我们家的门,除非我死!你现在就去跟她说清楚!”
吴悔被母亲关在门外,隔着门板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咬牙垂首默默回自己房间拿上关棋送来的那只匣子,失魂落魄地往关家走。
自从父亲去世,他再也没有哭过,可是如今泪水却不要钱的往下掉,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融进雪里,仿佛从未来过。
“我是混蛋......是负心汉......”
他第一次希望去关棋家的这段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诛心的话在心里酝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与关棋面对面站在雪里的时候,他已经痛苦到麻木。
嘴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恍惚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绝情的话,只是机械的陈述着自己早已在路上重复了千万遍的话。
风雪在耳边呼啸,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关棋的表情。可是关棋却强迫他抬起头,抬手擦去了他脸颊上的泪。
关棋没有哭,她眼神依旧温柔,只是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脆弱。
我怎么会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