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的手攥紧了。他看着窗外,没有看祝廷深。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的手不能动了。我的腿也不能动了。记不住事情。今天早上,我想不起你的名字。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想起来了,安念。”
安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不会忘的。不会的。”安念说。
祝廷深没有说话。
“你不会忘的。”安念又说了一遍。
祝廷深看着他。
“安念。”
“嗯。”
“如果我死了,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河里。”
安念转过头,看着祝廷深。“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安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着祝廷深,祝廷深也看着他。
“你不会死的。”安念说。“阿念还等着出来。它说了,让你撑到它出来。你答应它了。”
祝廷深看着他。“我尽力。”
安念伸出手,放在祝廷深的手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安念没有去那面墙。他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很暗。
祝廷深在卧室里,门关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安念被一个声音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安念。”
是祝廷深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很小。
安念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前,推开门。
祝廷深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脸色很白。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安念。
“几点了?”祝廷深问。
“六点。”
“我忘了关灯。”他指了指床头的台灯。灯亮着,白色的光,照着祝廷深苍白的脸。
安念走过去,关了灯。
房间暗了,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你再睡一会儿。”安念说。
“睡不着。”
安念在他床边坐下来。祝廷深看着天花板。
“安念。”
“嗯。”
“我梦见它了。”
“阿念?”
“嗯。它坐在一棵树下。它叫我念。不是祝廷深。是念。”
安念看着他。“它说什么了?”
“它说你老了。”
安念没有说话。
祝廷深笑了一下。“它说得对。我老了。我老了很多。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记不住事。”
安念伸出手,放在祝廷深的手上。
“你会好的。”
祝廷深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安念看着他的侧脸。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没有走。
祝廷深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慢下来了。
安念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见祝廷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安念。”
“嗯。”
“你把粥煮稠一点。今天想吃稠的。”
安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点了点头。
祝廷深看不见他点头。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