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副景象全部刻进眼里。
“裴锦抒。”
“在。”
“传旨下去,”玉昭收回目光,推开宣政殿的大门,殿内空旷幽暗,她的声音在里面回荡开来,“今日巳正时分,所有官员都来上朝。”
裴锦抒笑了,拱手道:“遵命。”
玉昭抚过案面,今天,又要易主了。
青砖渐渐染上了醇厚的琥珀色,纤云不兴,日轮高悬。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平身。”
大臣们跪了一地,龙椅上的玉昭换了崭新的龙袍,“今朕继位,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一个国家,几日之内竟接连换了三个皇帝,底下的人虽传言不祥,又不敢当面多言。
玉昭满意道:“很好,既无异议,从今日起各部正常任职。”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显得尤为明显。
玉昭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那些低垂的脑袋里,有多少是真心臣服,有多少是暗中盘算,她一清二楚。
但她不在乎。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靠真心来坐的。
“陛下英明,臣等谨遵圣命。”
有人带头,其余大臣纷纷附和。
玉昭的目光扫过那位赵大人,她突然点道:“赵大人如何看呢?”
赵大人浑身一颤,“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起来吧。”玉昭微微笑道,“朕知道你忠心。”
“谢陛下。”
待群臣散去,玉昭坐在马车里看街市修整的模样,与当时的虞州一般无二。
马车停在北城门,姜盈宣已经在那里了。
“姐姐。”
“嗯。”玉昭道,“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去姐姐待过的地方看看,挺好。去一个地方换一种心情。”
玉昭道:“我写好了书信一份,你把它交给当地官员,他们知道该如何。”
姜盈宣将信推了回来,“不用了,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玉昭伸手抱住她,轻声道:“受了委屈就回来,别忘了你是肃雍的公主。”
“姐姐的登基大典,妹妹赶不上了,提前祝贺姐姐一切顺利。”
“知道了。”
夜深了,御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在玉昭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睡得很沉,连日来的劳累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来。
裴锦抒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端来的夜宵搁在桌上,见她眼下有青痕,眉头蹙着,将架子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睫毛轻颤,玉昭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见他穿得花枝招展,愣了一下道:“你来了,坐。”
“要处理的事务还多吗?”裴锦抒把夜宵挪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吧。”
“还好,尚能处理。”玉昭叹气,“你那边呢?”
“京师兵卫已按部就班,按照你的意思,冯凭他们正式纳入禁军。”裴锦抒没有露出事情完成后的喜色。
玉昭道:“怎么了?又有了什么情况吗?”
“那倒不是。”裴锦抒面无表情。
“那是怎么啦?让朕的皇夫这么深沉。”
裴锦抒眸光一闪,一看就是心里有了其他主意,“国事已定,可家事还没有……”
裴锦抒走到她身后,弯腰环抱住玉昭,语气听不出波澜,“陛下这句皇夫叫得倒是顺口。”
玉昭侧头打量他。烛光下,裴锦抒的面容轮廓分明,那双沉着冷静的眼睛此刻像藏了什么东西。
“不满意?那朕该个称呼,”玉昭道,“裴爱卿。”
裴锦抒的目光与她对上,“臣说得不是这个。”
“那是那个?”
“我在你身边,究竟是什么身份?是君臣还是……夫妻。”
“裴锦抒。”玉昭唤他。
“臣在。”
玉昭道:“这江山千疮百孔,百废待兴。你若想好了,要陪朕收拾这烂摊子,那就留下做朕的皇夫。”
“我做你的皇夫。”裴锦抒又忸怩起来。
玉昭见他一个大男人突然娇羞,“又怎么了?”
“陛下如今有了江山,也得有个公主来继承呀。”
玉昭终于明白了他的目的,无奈又好笑,“朕会考虑的。”
裴锦抒见好就收,“我不着急的,一切以大事为主。就算没有也没关系。”
玉昭再次看他那件花枝招展的衣服,“后宫就你一个,穿成这样干嘛?想让我当昏君?”
“没有的事。”裴锦抒道,“天色已晚,陛下注意休息。”
玉昭道:“说来也怪,我之前在虞州梦见一个女子,她说是我体内另一个灵魂,刚才梦里她说时机成熟,要离开了。”
卷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