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宣面上无波,心里几乎乱成一团麻。乌纳图让蒲阙留下,说白了与监视无异。
她闭上眼睛,不求有人来救自己,只希望肃雍能赢下此战。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姜盈宣未睁开眼,不动声色地侧耳听去,那步子踏得稳当,像是故意放轻,又故意让她听见。
殿门未关,只见一男子左手佩剑,侧身立于门前,浮薄地笑道:“小殿下,许久未见,怎被人欺了?”
熟悉的声音如梦般响起,姜盈宣睁大眼睛,抬头见到门外那个曾经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半晌说不出话。
“殿下,可想臣?”
剑抛在空中,焦琼岚右手执剑直奔蒲阙,劈在他的刀弯处。
“你的剑慢了。”
“是吗。”焦琼岚不以为意。
“你是何人?”
“殿下的人。”
焦琼岚左袖口探出袖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蒲阙闪避之际泄去手上抵挡的力气。
焦琼岚收起袖刃,提剑前指锁住他的退路。弯刀由下而上撩起,刀锋贴着剑脊刺耳尖啸。
堇歌抓住姜盈宣的肩膀,使姜盈宣在她身后,“殿下,一会儿顾好自己。”
焦琼岚撤剑回护,刀锋擦着剑锷掠过,削断了他一缕发丝。
两人同时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焦琼岚借助那缕断发,“好可惜哦。”
蒲阙抬手挡住堇歌飞踢的一脚,声音粗犷道:“你们护不住她。”接着便抓住堇歌的腿,堇歌踩着他胳膊回旋于地。
“焦大人,你我合力擒了他。”
“正有此意。”
二人齐发,蒲阙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隙。
焦琼岚左臂多了道口子,不顾流血,剑在蒲阙肩头一挑,布料随着鲜血喷出,“扯平了。”
蒲阙闷哼一声,反手握住刀柄横斩而出,逼得焦琼岚撤剑后退。
堇歌已从侧面欺近,直取他肋下。蒲阙腰身一拧,刀背格挡住剑,同时抬腿踢向焦琼岚手腕。
焦琼岚避开那一脚,抓住蒲阙的胳膊,左袖刃狠狠攥入他的肩骨。
“还想再试试吗?”焦琼岚道,“告诉你,那个姜姓太子得留给我来杀。”
蒲阙勇猛过人,肩头撕裂般的疼痛,终究是落了下风。剑身绕颈,堇歌从身后攻去,割破了蒲阙的喉咙。
蒲阙的尸身躺在殿内一片狼藉。
殿内终于静了。
“疼吗?”姜盈宣从屏风后走出,目光盯着焦琼岚受伤的手臂。
焦琼岚如释重负,笑道:“小殿下关心我?”
姜盈宣咬着嘴唇,眼圈浮着浅绯。看得他心里一阵发软,可想起她派人杀自己,心又硬了起来。
“殿下做出这个模样是想我心疼你吗?”焦琼岚指着心口,“殿下要杀我的时候,我这里也很疼。”
“这么久以来,殿下可有想过臣?”
“你怎么……”姜盈宣哽咽。
“我怎么没死?”焦琼岚盯着蒲阙的尸体,“可能是老天爷都不愿收我这个恶人。”
他握紧手里的剑,很快又松开,“罢了,殿下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焦琼岚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殿下面前了。”
“我在殿外守着,待一切安定,臣便走了。”焦琼岚拖着蒲阙的尸体,“我把他带出去,莫再让殿下受惊了。”
焦琼岚低头关上殿门,颓废地坐在台阶上。二人隔着一道门,均看不出对方心事。
他来之前本想杀了姜盈宣,他积攒了许多不甘和不忍,再见到她到底是不忍占了上风。
他十几岁的时候得到了魏明蓉器重,自此经常见到姜盈宣。
魏明蓉要夺权让女儿做皇帝,焦琼岚成了一把刀,魏明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直至魏明蓉逝去,他为姜盈宣做事。
然而二人间存在分歧,焦琼岚只想尽快完成她们的大业,却不想,姜盈宣起了除掉他的心思。
如果今天不是云棠带他进来,恐怕姜盈宣就真危险了。
姜盈宣每夜梦到焦琼岚死在裴锦抒手上,她总在想焦琼岚是否真的不在了,那封信是她亲手写下的,换句话说就是她亲手杀得焦琼岚。
如今焦琼岚要真的离开了,回忆琐事,念着念着,热泪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