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亓栎的掌心燃烧。
橙红色的光像一朵倒开的花,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眼睛盯着那只异常不敢移开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每一次呼吸她都能在那些镜子碎片里看到自己,是过去的自己可能的自己那些她以为已经遗忘了的自己。
“栎栎,保持距离。”
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的藤蔓已经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张网,绿色的茎脉缠绕着地砖的缝隙,仿佛下一秒就会将镜中花吞噬殆尽。
镜中花纤长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开着一朵粉色的桃花,祂只看着亓栎。
亓栎握紧了拳头。
火焰从指缝间蹿出来,蓄势待发。
她不怕。
她告诉自己不怕。
“流光,重新评估。”苔的声音。
“收到。”流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祂能读取记忆并在镜面中呈现。”
“读取记忆?”瑜言眸光凝重。
“应该说是记忆里最不想被看到的碎片”
亓栎想起了自己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那不是她最深的记忆也不是她最不想被看到的,如果那些镜子再照得久一点——
她会看到什么?
“它的弱点是火。”流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栎栎,你的火是突破点。”
亓栎深吸一口气。
好。
她最擅长的就是火了。
“苔姐姐,给我一个窗口!”
“三秒。”苔最后说,“我只能给你三秒。”
“那就够了!”
“不够也要够。”苔的藤蔓动了。
藤蔓从地面炸开,缠向街道两侧的橱窗,所有的玻璃都被藤蔓覆盖了,绿色的枝叶密密麻麻地贴在玻璃上,遮住了所有可能反射的镜面。
镜中花的桃花眼睛合上了。
花瓣绽放的瞬间,亓栎动了。
火焰从她的掌心炸开,她把所有的火集中成一条直线,像一把刀劈向镜中花的心脏(如果这东西有心脏的话)。
“栎栎!偏左三寸!”瑜言的声音。
来不及了,火焰擦着镜中花的左肩飞过。
没有击中。
亓栎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一些被火焰擦过的镜子碎片边缘微微发黑,流光是正确的,火能伤到它。
但亓栎没有时间高兴,因为镜中花转了头,那些纤长的手指抬起来了。
“栎栎,跑!”
瑜言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可亓栎没有跑。
她的脚钉在了地上,那些镜子碎片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苔被藤蔓缠住了,那些藤蔓的颜色更深刺也更多,它们缠在苔的身上像一条条饥饿的蛇。
亓栎知道那是假的,她知道那是镜中花从她的记忆里读取出来的画面,但她还是动不了。
她有点想哭。
“栎栎!”
亓栎猛地回头。
苔站在她身后,藤蔓在她脚边安静地铺着。
亓栎又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苔还在,藤蔓还在收紧。
“那是假的,栎栎,看着我,那是假的。”
亓栎深呼吸。
火焰一瞬间盛放,她瞄准了覆盖在它身上所有的镜子碎片。
“流光,全部!”
“明白。”
流光的锁定标记像雨点一样落在镜中花的身上,每一个标记都精准地钉在一片镜子上。
亓栎的火焰炸开了,一面橙红色的墙从她的掌心推出去,像潮水也像落日。。
镜中花的眼睛猛地睁大,花瓣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那些镜子碎片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黑碎裂。
亓栎听到了声音。
一面镜子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碎片四溅,那个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不可逆转地打破。
镜中花后退了一步,纤长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的桃花一片片掉落。
祂正在消失。
“祂要跑了!”亓栎喊。
“追不了。”流光的声音“它退入的是水面。”
亓栎愣住,水面?她低头看。
下水道的水涌上来了,镜中花的倒影在水面上浮动。
祂在水里看着亓栎。
水面恢复了正常的反光,亓栎看到自己的倒影:橙红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灰,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恐惧。
是对自己的恐惧。
任务失败了,A组今年第一次任务失败,回程的车里很安静,亓栎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流光坐在她旁边,安静地整理装备,瑜言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复盘,苔开车,一句话没说。
“……是我的错。”亓栎突然开口。
车里没有人接话。
“流光锁定了,苔姐姐给我创造了窗口,小言一直在做精神防护……只有我。”亓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打中。”
“你打中了。”流光说。
“……我没打中要害。”
“你打中了祂的镜子。”流光的声音很平静,“这给了我们机会。”
“什么机会?”
“祂需要水才能移动,东区的水系是封闭的,我们可以预判祂的路线。”
亓栎沉默了一会儿。
“下一次吗?”
“嗯。”
她不会再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