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朽交织的甜腻气味。那些泣血若木犹如活物,粗壮的枝干像暗红色的血管般盘根错节,深深扎进脚下的岩层里,甚至还在微微地脉动。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猩红的树木与山石之中,脚下不时踩碎不知名生物干枯的骨骸。就在我们像无头苍蝇般乱转时,一阵微弱得几乎要被死寂吞没的声音,从树海深处的阴影中幽幽传来。
“是十二石象来找我了吗?”
那声音嘶哑、粘稠,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象鼻书生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刃,循着声音的方向上前两步,警惕又带着一丝期冀地试探道,“你是初代王象迦楼吗?”
树海深处的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那声音发出了一声苦涩而低沉的喘息,“我不是。我是……羽沼毒象。”
我愣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绝地峡谷时,那尊被伽罗唤醒、浑身长满绚烂毒蕈、喷吐着粉红瘴气的庞然大物。它不是已经沦为伽罗的走狗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要惊讶,”那声音似乎看穿了我们的疑惑,虚弱地解释道,“你们在下面看到的,不过是被抽离了心智的躯壳。我真正的魂灵,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这是曾经司律石象的阴谋,因为我的毒瘴能腐蚀万物,他害怕我,害怕我会成为他那畸形‘恩赐’和统治的最大威胁,所以用秩序铁链将我剥离,囚禁于此。”
我环顾着这片令人作呕的猩红世界,压下心头的震惊,大声问道,“既然这块山石是假的,那真正的月亮到底在哪里?”
“真正的月亮,就在这里,就在你们的脚下。”羽沼毒象的声音里透着深沉的悲哀,“它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这些源自深渊的榕树根系死死缠绕、疯狂腐蚀。它纯洁的月光被吸干,化作了漫天的血雨,而它本身,也长成了如今这片遮天蔽日的泣血若木。”
听到这个真相,我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连作为“祈祷”之源的月亮本身都已经彻底腐化,变成了吃人的妖树。那所谓的逆转恩赐、决胜的关窍,岂不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那怎么办?”我急切地看向身旁的同伴,“我们冒死穿过沉骨潭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这棵吸干了月亮的死树吗?”
象鼻书生也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那些在血色中蠕动的枝条,此刻脸上也写满了绝望与茫然,面对这被彻底腐蚀的本源,他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脚下的暗红色岩层突然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断裂声。
地动山摇!
整个血色的月亮仿佛在剧烈地痉挛。那些粗壮如巨蟒、原本死死扎根在岩层里的泣血若木,竟然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开始寸寸崩裂。木屑与腥臭的汁液四处飞溅,漫天蔽日的猩红枝条发出凄厉的断裂声,如同无数只被折断手臂的恶鬼在哀嚎。
“小心!”
地面在我们脚下迅速塌陷,深不见底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就在我们失去平衡、即将坠入深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庞大的阴影掠过。
是十六翼飞象!它强忍着关节处几欲碎裂的剧痛,发出一声悲壮的长鸣,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用那宽阔坚硬的脊背稳稳地接住了我们。
飞象载着我们腾空而起,在漫天飞舞的碎石与断木中艰难地盘旋。
我们趴在飞象背上,惊恐地向下望去,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山石崩塌,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站起来。
随着那些盘根错节的泣血若木被强行扯碎、剥离,那块庞大的“山石”终于显露出了它真正的轮廓。
那是一头巨象。
一头大到完全超越了常理和想象的巨象!我曾以为背负山脉的负岳石象已经是世间最巍峨的生灵,可在这尊正在苏醒的巨象面前,负岳石象简直如同它脚边的一块顽石。
它缓缓地撑起四肢,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宏伟石殿。它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用最古老、最神圣的陨星岩石雕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沟壑与风霜,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沧桑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