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衙署的审讯室，素来阴冷沉寂，四壁皆是青石板砌成，不透半分风，唯有一盏油灯悬在屋梁，昏黄的火光摇曳，将被铁链缚在刑架上的黑衣杀手，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衬得满室气氛肃杀又压抑。

杀手被押至此处时，依旧满脸桀骜，黑布蒙面下的眼神阴鸷如狼，死死咬着牙关，任凭萧惊尘厉声审问，始终一言不发，一副横竖都是一死、绝不开口的模样。

萧惊尘负手立在他面前，玄色官服上还沾着郊外的尘土，眉宇间满是厉色。三日破案的期限堪堪在今日达成，可若撬不开杀手的嘴，问不出幽冥谷的阴谋与十年旧案的关联，这桩案子便不算真正了结，京城的隐患也从未消除。

“你身为幽冥谷爪牙，用牵机墨毒残害两条人命，销毁罪证，罪证确凿，即便闭口不言，也难逃死罪。”萧惊尘声音冷硬如冰，指尖叩着案几上的证物名录，“但若如实招供，道出谷主指令、幕后阴谋，本官尚可奏请陛下，留你一个全尸，否则，休怪金吾卫的刑律无情。”

杀手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满是不屑，依旧缄默不语，显然是早被幽冥谷训诫过，宁死也不会泄露半分机密。

谢无妄摇着折扇，慢悠悠地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扫了杀手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心：“幽冥谷谷主的手段，我可是早有耳闻。你以为闭口不说，就能保全家人？就能盼着谷主来救你？可笑。你任务失败、行踪败露，此刻谷主怕是早已将你视作弃子，连你在谷中的家人，恐怕都已被清理干净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杀手的软肋。

他浑身猛地一僵，原本阴鸷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绝望，握着拳的手不住颤抖。幽冥谷谷主的心狠手辣，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任务失败，他和他的家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事到如今，顽抗到底，不过是多受些苦楚，根本毫无意义。

良久，杀手终于松了口，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无尽的颓丧：“我招……我全都招。”

萧惊尘与众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一振。

“我是幽冥谷的外围杀手，奉谷主之命，潜入京城，专门清理十年前玄铁璇玑案的遗留隐患。”杀手垂着头，一字一句地交代罪行，“西市陈万、南市王怀安，十年前曾帮谷主倒卖与玄铁璇玑案相关的禁毁古籍，近日他们私藏了部分古籍，不肯上交，谷主怕事情败露，便命我用牵机墨毒将二人灭口，再销毁所有相关古籍。我将毒药融入他们书肆的墨汁，又在古籍纸张上浸毒，等着他们毒发身亡后，再一把火烧了书肆，毁尸灭迹，没想到……没想到会被你们盯上。”

招供之言，与谢无妄此前提供的情报、沈清辞的毒杀推测、温玉衡的毒理勘验，分毫不差。

所谓墨魂索命，不过是幽冥谷为掩盖罪行，刻意制造的流言，用来混淆视听、逃避追查罢了。

“谷主为何要执意销毁这些古籍？玄铁璇玑案到底是什么？”沈清辞立刻上前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杀手，这是她离师父失踪的真相，最近的一次。

可杀手却摇了摇头，满脸苦涩：“我只是个外围杀手，没资格知晓谷主的全盘计划，更不知道玄铁璇玑案的详情，只知道谷主下令，但凡与这案子相关的人、物，一律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

问不出更深的秘辛，萧惊尘虽有遗憾，却也知这已是极限，当即下令：“来人，将他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杀手被押走后，前往废弃书院搜证的金吾卫，也捧着几样证物快步归来，躬身将证物呈到案上：“中郎将，书院内的剩余证物，全部在此。”

众人立刻围拢上前，目光齐聚案上。

只见一方木盘里，放着一小罐残留的墨汁，墨色浓黑，凑近一闻，那股混杂着草木腥气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正是害人致死的牵机毒墨；旁边堆着一叠未及销毁的古籍残页，纸张泛黄发脆，皆是十年前的旧物，边缘还有被火灼烧的痕迹；最惹眼的，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扭曲怪异的纹路，晦涩难辨，不知是何用途。

温玉衡率先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银簪蘸取毒墨，放入验毒汤药中，不过片刻，汤药便化作淡紫色，与此前勘验的结果完全一致：“没错，这就是牵机墨毒，成分分毫不差。”

萧惊尘见状，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这桩困扰京城多日、让他背负三日破案重压的连环诡案，终于铁证如山，彻底告破。

沈清辞的目光，却死死落在那叠古籍残页上，心脏狂跳不止。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拿起最完整的一片残页，指尖刚触碰到纸张，腰间的玄铁小印，便骤然滚烫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热，像是要灼烧肌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