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狐。”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慵懒。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知画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为什么?”
颜狐移开目光,“没有。”
“骗人。”知画笑了,“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耳朵就会竖起来。虽然你收起来了,但我能感觉到。”
颜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方总,你还记得颜爵吗?”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知画微微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颜狐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知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颜爵吗?
三年前,或许是的。那个雨天,她捡到一个狼狈又好看的书生,相处几日,她确实心动过。但那种心动,更像是灰姑娘对童话的向往,短暂、虚幻,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颜爵走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想明白。她喜欢的,也许不是颜爵这个人,而是他带来的那种被保护、被在意的感觉。
那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缺失的东西。
“颜狐,”知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是因为颜爵的命令,还是因为你……自己想来?”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车子停在了她家楼下,久到车里的暖气把车窗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不知道。”颜狐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谁。”
他说的是实话。
他分不清。
分不清那些在意和关心,究竟是契约的驱使,还是……他自己想要的。
知画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这只狐狸,明明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却还在用“替身”的身份来定义自己。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颜狐,看着我。”
颜狐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车里光线昏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颜爵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
颜爵的目光像远山,温和却疏离;
颜狐的目光像火焰,隐忍却炽热。
“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知画说,声音很轻很轻,“但我想试一试。”
试一试,去喜欢一个“替身”。
试一试,让他知道,他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颜狐怔怔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知画……”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方总”,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知画笑了,眼眶却有些红,“我在说,我不要颜爵的替身了。我要颜狐。真正的颜狐。”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颜狐慢慢伸出手,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的。
不是梦。
“可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甚至连‘自己’都是别人给的……”
“你有。”知画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三年的时间,有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有我在你身边。这些,不是任何人给的,是你自己挣来的。”
颜狐的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掌心,许久没有动。
知画感觉到掌心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一滴,又一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把淋湿的狐狸捡回家一样。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将夜色染成温暖的金色。
颜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知画,”他说,声音还有些哑,“我想为你活。”
不是为颜爵。
不是为契约。
是为她,是为他自己。
知画弯起眼睛笑了,眼泪却从眼角滑落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学着他当年的语气,一字一句,“你可别骗我。”
颜狐愣住了,随即也笑了。
那是知画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模仿颜爵的温润,不是刻意的礼貌,而是一种笨拙的、生涩的、属于颜狐自己的笑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说。
可是他不是君子。
他是狐狸。
是她的狐狸。
后来,颜狐才知道,知画手机里那张颜爵的照片,早在一年前就被移到了一个叫“旧时光”的文件夹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而他不知道的是,知画的手机相册里,有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某天深夜,他在公司加班时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一年前。
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看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