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言风语
周二清晨，秦安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一样。
平时早自习前要么安静补觉、要么小声聊天的贵族学生们，今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声音比往常高了几分贝。秦安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于野瑛”“转学”“今天就来”。他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白薇薇已经在了，一看见他就兴奋地招手：“秦安秦安！你听说了吗？于野瑛今天正式转到我们班！”
“嗯。”秦安把书包放下，声音很轻。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那可是于野瑛啊！于家的千金，从小在国外长大，听说钢琴弹得特别好，还会马术……”白薇薇掰着手指头数。
秦安没接话。他当然知道于野瑛是谁，甚至比白薇薇知道得更多。他知道她在原著里的某些重要情节，知道她最终会和严厉野在一起，也知道——韩城会在某个时刻对她动心。
早自习铃声响起前，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孩。于野瑛今天穿了奥斯汀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配格子短裙，领口系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比别人多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她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松弛感。她站在讲台旁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嘴角挂着一抹礼貌的微笑。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于野瑛。”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比平时热烈得多。
秦安跟着拍了几下手，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韩城。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写什么。他没有鼓掌，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那阵喧闹的掌声中，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然后继续写。
“于同学，你先坐……”李老师环顾教室，寻找空位。
“老师，我坐那边可以吗？”于野瑛指了指第三排的一个空位——那是严厉野后方韩城旁边的位置。
“可以，坐吧。”
于野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严厉野立刻侧过身去和她说话，韩城也融入聊了几句，严厉野更是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课间的时候，于野瑛的座位周围围了一圈人。白薇薇也凑过去了，回来的时候两眼放光：“她人好好啊！说话好温柔！还说明天给大家带自己烤的小饼干！”秦安没有接话，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上，但那些字像长了腿一样，在页面上跑来跑去，一个也看不进去。他此刻的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酸涩，更像是……一种“剧情果然在走”的宿命感。这两周因为韩城泛起的心里的涟漪，在这种宿命感面前，又逐渐沉寂下去。
第三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导数的综合应用，板书飞快，秦安埋头记笔记，尽量不去想刚才那一幕。但坐在他斜前方的于野瑛存在感太强了，她听课的时候会微微侧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但那种“我在认真听课”的姿态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与专注。主角团果然都很亮眼。
课间，于野瑛站了起来，走到严厉野的桌边。“中午一起吃饭？”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和老朋友说话。
“行。”严厉野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韩城，“一起？”韩城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闻言抬起头，看了看秦安的方向，想了几秒钟：“嗯好。”
秦安正在和王小优讨论一道物理题，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于野瑛顺着韩城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皮肤白皙的少年正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认真的模样。
“那是谁？”她问，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严厉野看了一眼：“秦安，平民特招生，成绩不错。”
“韩城跟他很熟？”
严厉野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回答：“最近……走得比较近。”于野瑛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目光在秦安身上又多停了两秒。
中午，食堂。秦安端着餐盘找位置，冯进今天请了病假没去上课，他一个人吃饭多少有些孤单。他正准备坐到角落的空位上，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他餐盘上的酸奶。“坐这里。”韩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安抬头，看见韩城已经在一个靠窗的四人桌边坐下了，对面坐着严厉野和于野瑛。
“我……”秦安下意识想拒绝。“过来。”韩城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并不冷，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秦安硬着头皮走过去，在韩城旁边坐下。四个人坐一张桌子，场面多少有些微妙——严厉野和于野瑛坐在对面，韩城和秦安坐一边。
于野瑛看了秦安一眼，主动开口：“你就是秦安？”
“嗯。”秦安点头，“你好。”
“你好。”于野瑛笑了笑，笑容明亮而不张扬，“白薇薇提起过你，他俩也说你成绩不错。”
秦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韩城。韩城正在拆筷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刚进物理竞赛班，正在适应节奏，需要偶尔补补课。”韩城把拆好的筷子递给秦安：“吃饭。”
严厉野看着这一幕，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于野瑛倒是多看了韩城两眼，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整顿饭的气氛比秦安预想的要自然。严厉野和于野瑛聊着国外的生活和国内的变化，偶尔问秦安一两句关于学校的事情。韩城全程话不多，但他会时不时地往秦安碗里夹菜——不是那种刻意的照顾，而是很自然地把一盘红烧肉的瘦肉部分夹到他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
“韩城，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于野瑛调侃地问。
韩城抬了抬眼皮：“只要秦安在。可以一直这样。”说着，又给秦安夹了一块肉。
秦安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严厉野低头喝了口汤，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于野瑛看了看韩城，又看了看秦安，忽然笑了。“挺好的。”她说，语气真诚。
吃完饭，秦安和韩城一起走回教室。午后的阳光很暖，走廊里没什么人。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十一月的太阳很暖和，阳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两个少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下午的课，秦安都有一种轻飘飘的、踩在云上的恍惚。他低头看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还是那个公式，只是忽然变得可爱起来，连最讨厌的电磁感应都顺眼了几分。他隐约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不自觉地逃避着那个另他渴望而又害怕触及的答案。
放学后，秦安照例去竞赛班。韩城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廊里还有其他同学，但秦安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秦安，想喝奶茶吗？”他抬头，发现韩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侧身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的光，像深潭里落了一颗星。
秦安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不用了。”走廊里人来人往，秦安攥紧了书包带子，快步跟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再走在那半步之后，而是和韩城并肩走在了一起。夕阳斜射到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融成一团。
秦安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身后的教室里，不少同学正站在窗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也没注意到，最近两周韩城的特别举动，在贵族学生之间，翻腾起了不少风言风语，而秦安，正处于这暴风眼的中心。
谣言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秦安说不清楚。
最初只是一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他走在走廊上，会有人多看他两眼，然后凑到同伴耳边说些什么。那种目光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好奇——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圈子里的人。
秦安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来奥斯汀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贵族学生们偶尔投来的审视眼神。平民特招生在这个学校里就像透明的玻璃，大多数时候没人注意，但偶尔被阳光照到，就会折射出刺眼的光。
可这周开始，事情变了。周三中午，秦安一个人去食堂。冯进的感冒还没好，请了第三天假。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经过一张桌子时，听见有人在说他的名字。“……就是那个秦安？长得确实还行，但也不至于……”
“韩城最近跟他走得太近了，你们没发现吗？天天一起竞赛班、图书馆学习，体育课还那么暧昧。”
“切，平民就是平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贴上去。”
说话的人没有压低声音，甚至可以说是有意让秦安听见。秦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收紧，餐盘边缘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角落的空位上坐下。
“秦安？”白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你……听到了？照片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只是觉得很美好才发的，没想到他们会因此谣言中伤你。”
“没事。”秦安打断她，“你不是故意的。”他确实不怪白薇薇。那张照片本身没什么——夕阳下他和韩城面对面站着，韩城递球给他，构图好看得像电影截图。问题不在照片，在于照片里的人。一个平民特招生，和全校最顶尖的贵族学生站在一起，本身就足够让人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