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陷入了沉默，街道旁的灯光反射到了车窗上，那些温暖或冷清的颜色在凉冰的瞳孔中倒映，仿佛万花筒般将她的心绪凝结。
凉冰提出使用联合投资+资产二次融资的方式，就是想要尽快稳定自己的融资框架，证明自己有能力挑战这样的高风险操作，从而说服像卡尔这样的投资者，然而这种看似有些“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同样蕴含危机，中途有任何闪失都会将她逼向破产。
对凉冰来说，融资就像说故事，尤其是像她这类想在高风险项目上开疆拓土的人，融资人的能力、阅历、资历甚至家庭背景都会被投资人当做潜在的考虑选项，而凉冰也清楚，比起她自认为在FASA练就的那“一身本领”，投资者更看重她的姓氏，也就是她背后所依靠的家族。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她十分厌恶凯莎也不得不暂时用她的名字来镇压一些想从自己身上挑刺的人，在凉冰看来这就是块敲门砖，是她能够进入赛道的一块垫脚石，外人的眼中她风光无量，但只有凉冰自己知道她有多想尽快爬上去然后再把这块砖踢个稀巴烂。
卡尔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声音听起来像是沉浸在刚刚的思索里：“确保凯莎不会插手的话，我就加入。”
凉冰觉得他在跟自己卖关子：“我可以再给你一个董事会席位。”
果然，对方犹豫了一下。
“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凉冰从肺里吐出口气：“你不是想收购天城的传统媒体公司吗？”
“所以呢？”
“答应跟我一起，我可以帮你。”凉冰说道，“反正凯莎想回收股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地方我不愿意呆，谁来都是一样。”
凉冰不知道卡尔收购自己家的那些老报纸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关键时刻，她需要给对方足够的诱饵，哪怕后续在这方面的合作出现问题，她也可以以其他理由推脱。
但是卡尔没打算让她糊弄过去，最后一个条件对他来说很诱人，但越是诱人就越要保持十拿九稳的心态。
“一个亿。”听筒对面传来声音，“我要一个亿的投票权持股，你要保证帮我提供你们传统媒体公司的关键信息。”
“5个亿，可以现金和票据对折，但不能百分百都是‘超级股’。”凉冰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她不想答应卡尔的投票权要求，并且直接避开了卡尔要求她提供关键信息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提出收购，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你当初直接投资我的公司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卡尔说道。
话到这一步，凉冰反而多了一层耐心：“如果我的公司发展起来，我会考虑。”
卡尔有些玩味，他停顿了一会：“我加五千万。”
“三亿。”凉冰立马接话。
卡尔笑了笑，仿佛他本人就站在凉冰面前，露出那副金色短发下直达眼底的笑意：“说实话，这些钱我付给你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完全可以给凯莎。”
凉冰没有立马对他的话做出回应，她靠在靠背上凝视着窗外飞速略过的建筑物，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风：“我是你的话，不会在关键时刻抛弃应该结交的队友。”
“如果我告诉凯莎你今天跟我的谈话呢？”
凉冰把脸转向另一边的窗户，从嘴里蹦出几个单词：“我他妈不在乎。”她把手指移到了挂断键上，“去看看我发给你的计划书，看完之后你只会想投更多。”
之后，在对方漫无目的的笑声中凉冰挂掉了电话。
这对凉冰来说不啻是一场变相的羞辱，所有人都在默默地观察她背后的那个影子，而不愿将太多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感到恼火，同时也激发了她打赢这场战争的斗志。
要击败拿破仑，不能仅仅依靠一次反法联盟的力量。而她不仅要击败凯莎，还要把她赶尽杀绝，将她埋入她引以为豪的王座之下。
凉冰摆正了一下坐姿，她目光沉沉地搜索着APP上显示的航班信息，她打算先订下机票，然后电话联系风投那边的人，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她就能直接飞到风投公司当面跟对方谈判。
可当她打开通话记录准备往下翻的时候，一个电话横插了进来。
手机荧幕上显示的数字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凉冰皱眉，她几乎立刻认出了那是风暴高层的电话，不好的预感隐隐约约地从她的脊背后面往上攀爬。
在大脑空白的瞬间里，她的手已经帮她接通了电话，并且放在了耳边。
“嗨，约翰。”
“晚上好。”对方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对劲，“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收购案你还打算继续吗？”
凉冰微微颦眉，但她的嘴角却依旧挂着笑容：“当然，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对方有些犹豫：“我刚接到天城集团那边的电话，是你的姐姐，她说天城集团希望单方面注资我们的商业火箭项目。”
凉冰略微张开了嘴巴，在她思考的间隙，约翰继续说道：“她还承诺提供公关和法律支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你们是商量好的，我只想说，我们谈得很愉快，收购可能要结束了……”
后续的话仿佛咒语在凉冰的大脑中徘徊，她终于收起了笑容。
凯莎大概是知道了自己打着她的旗号去跟风暴谈判的事，所以她就毫不客气的把自己卖了。只是凉冰没想到她会出手这么快，直接绕过银行顾问去跟风暴的高层说要注资，想逼自己就范！
凉冰手撑着额头，她刚刚领了一顿羞辱才从卡尔嘴里扣下来的三个亿，还没焐热就被凯莎这该死的回旋镖打了个正着。
但愤怒归愤怒，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风暴那边的收购窗口不要被关闭。
“是……我们是商量好的。”凉冰心不在焉地说道，同时话锋一转，“说实话，我们在收购之后的入股问题上有些疑问……总而言之，我会解决这件事的，晚点再给你答复好吗？”
一通操作打发了风暴的高层，凉冰结束通话之后，立马拨通了凯莎的电话，同时提醒司机掉头回刚才她上车的地方。
但是电话压根儿没人接听，凉冰一连拨出去了三个，每一个都在最后的忙音结束之后提醒她“对方在忙”。
凉冰不死心地咒骂，她开始给艾米莉打电话，甚至按捺不住地想假如凯莎的助理也不接，她就要以集团董事的身份炒她的鱿鱼。
好在对方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忙音没多久就结束了，电话那端响起了艾米莉的声音。
“喂，凯莎在哪？”
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口气吓到，但好在她很快恢复了过来。
“大家都在客厅这里聚会，需要我帮您——”
“让凯莎接电话！”
凉冰没时间废话，她现在立刻要凯莎给自己一个答复，她需要确保注资被取消。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阵，背景声音充斥着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看样子真如艾米莉所说，大家都在聚会，可能她自己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我帮您传达。”
随后是一阵令人焦急的等待，凉冰双手抱怀盯着车窗外，刚刚那些从她眼底略过的景色，那些被她忽略掉的建筑物再次以嘲讽般的方式反方向从她的身旁经过。
凉冰的眉头越皱越深，她的指节敲击在膝盖上，仿佛时钟的秒针，一格格地给自己的商业计划做倒数。
终于，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凉冰听到艾米莉向凯莎确认能否接听自己的电话。
被询问的人没有立即回答，她接过了艾米莉的手机，放在耳边，随后凉冰听到了那句熟悉的、令人厌倦的但又能让她此刻的焦虑暂时放缓的声音。
“喂？”
冰冷的声线中不加杂丝毫的情感，一如既往地傲慢、冷酷又饱含狠毒。犹如一根扔进汽油桶中的火柴，让那缓解了片刻的焦虑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被点燃，并且成功在凉冰控制了许久的心头引爆。
凉冰忍无可忍，对着话筒吼道：“操你大爷的，凯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