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唇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花满楼:“客栈大堂内,你说过要进活人楼找一个人,你对面具下的朝兄格外关注,今夜甚至趁夜而来,难道不是怀疑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叶开神色如常之下,是心血澎拜,最后却说:“好吧,我承认,我见他用刀,确实有几分怀疑。”
这话听着有水分。
却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叶开确实是抱着宁愿找错,不能放过的决心,打算今晚做梁上君子,过来一探究竟。
他要找的人是傅红雪——木水崖边,三个月前的傅红雪。
那人那时一身洗白的黑衣,在刺骨寒风里重复挥刀,仿佛整个生命都耗在了那一柄漆黑刀鞘上。
冰冷、沉默,浑身像黑夜本身凝成的形骸——身上没有半点活气,只有被仇恨反复碾过后,寸草不生的荒芜。
和眼前的谢今朝,唯一相似之处,就是一样他们都用刀,身上还有属于刀客的空寂之意。
谢今朝明显注意到了他有所隐瞒,却也不在意:“你既要找人,如今我不是,你可以走了。”
花满楼却显得更加有人情味:“叶兄要找什么人?”
“一个左手使刀、脸色惨白、可能还神志不清的人,若你们见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叶开叹了口气,开始胡说八道道,“都怪谢兄长得那么像他了,还俊俏很多,害我一时间竟然看愣了,都走不动路了。”
谢今朝点了他的哑穴后,又抓起叶开的腰带。
“——碰!”一声。
把他扔到屋外的走廊。
花满楼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摇头笑道:“在走廊躺上一整晚,叶兄明天起来非难受一整天不可。”
谢今朝静静走回屋内:“比我听他说话强。”
花满楼又道:“叶兄的话虽然真假参半,但失望之情倒是真的。”
谢今朝已走到窗边,背身而立:“找人本来就难。”他说,“师父说过,缘分来去如云聚散。很多人,除非你问心无愧,否则不是你要找,人就能找回来。”
而未知他容貌前,叶开的神情,实在不像问心无愧。
这话太有道理,花满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空气安静。
静得能数清烛火噼啪了几声。
谢今朝没有再说话,他的手紧紧按在刀鞘处,就好像他已经习惯了这么一种动作。
花满楼陪他一起沉默着,直到他想起一件事:“那位傅兄,你把人藏在哪里了?”
“——藏入空间行囊了。”
话都说到这了,花满楼再也忍不住道:“我此前就一直想问了,这空间行囊是——”
“……如果这是个秘密,朝兄可以不回答我。”他只是实在好奇,究竟什么东西可以完美隐去一个人的气息。
“是宗门用以收纳随身物品的器物,”谢今朝解释得言简意赅,“只需特定密语,就能开启存取。”
花满楼语气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新奇,“江湖上闻所未闻,世上还有此等宝物。”
谢今朝见他神情专注,是真的感兴趣,而非客套,沉默了片刻,心底那条“枕边人才能看”的铁律,松动了一丝缝隙:“你要看?”
……横竖他也不会有枕边人。
花满楼摇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不了,门派密宝,你还是不要轻易示于人前好。”
谢今朝没再坚持。他握着刀,在窗边静立了片刻,忽然似有感应:“药宗的人已到,就在十里之外。”
“此刻?”花满楼始料未及。
“我送他去。”他言简意赅,走回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着湿冷的雨气卷入,有几分刺骨,“你就在此处便好,小六留给你照顾。”
“可你身上的伤……”
“无碍,很快回来。”
花满楼以为他们隐士宗门会见不方便有外人在场,便点头道:“客栈人多,还危险非常。按照你我之前商量的方案,若是药宗的大夫到了,就让他住进孤芒镇的花宅里吧。”他自腰间取下素白的暖玉,“你把这个给水来看,水来会按照你的吩咐,好好款待他们的。倘若可以,也请药宗大夫帮忙研制二月花的解药。”
谢今朝嗯了一声,接过那块触手生温的玉佩,入手沉润,上面还残留着主人指尖的温度。他自窗口悄无声息地滑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与迷蒙的雨幕。
十里之外不远。
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已抵达城外十里处那片约定的山崖。崖下江水在黑夜里奔腾咆哮,声音被雨声掩盖大半。
崖边已立着一人。
那人撑着一把药宗标识的素面纸伞,伞面微斜,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一截执伞的瘦削苍白手腕,和一身在雨中更显清寂的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