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遥岑转过身,声音发紧,“为什么要专门输给我?”
“这很重要吗?”
“我不需要让。”遥岑脸色不太好,“输给你又怎么样,赢了你也不能代表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玩法的确很聪明,但那些招数我十岁就用烂了,往后倒几年,你也赢不了我。”
她承认了。
水平差距宛如一道鸿沟,摆在那里。小聪明比不过真实能力,因昨天斩获胜利而生出的兴奋感一扫而空。
以为自己运筹得当,却没想在对方眼里自己同跳梁小丑一般,遥岑内心滋味难言。
比赛结束后她不是没有过怀疑,许翡仪表现出的实力虽然可圈可点,但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冠军级专业选手的极限。
“你还没回答我。”遥岑盯着她。
“我输一回无所谓,但你很需要赢。”许翡仪浅笑清雅,“——这个理由够吗?”
“那也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名誉。”
“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顺水人情?
遥岑轻蹙眉。她和许翡仪没有交集,这个人情……只可能是做给应暄看的。
从应暄提出赌约,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出乎意料地达成,而这源于他这位正牌女友的“放水”。他俩借着自己打了个有来有回。
遥岑是真的气笑了,“你是因为他才输给我。”
“想听真实原因吗?”许翡仪不答反问。
“不感兴趣。”
遥岑打住话头,转身要走。
浓烈的不快和被蒙在鼓里的后知后觉,让她怒火中烧。
还没来得及走远,身后声音追了上来:“我和他不是真情侣。”
许翡仪站在原地,语气平静:“你听到的那些只是谣传。虽然没懂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但为了不产生误会,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下。”
“……”
遥岑脚步猛地一顿,显然把话听进去了。
“我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正好借这场比赛还回去。”她终于还是解释了。
“以及,这场赌约不单是为了他——“
许翡仪踱步至身前,慢声补了一句,“我也很期待后面的好戏。”
遥岑深吸一口气,“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这里面有很长的故事。”许翡仪轻眨了下眼,“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
·
·
午间,阶梯教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仿佛进入到一个小型剧院。一帘帘靠墙的暗红色帐幔垂地,座椅呈环扇形排开。前方地带空出,高出地面二十公分,既是讲台也是舞台。
应暄的位置在第三排。其余上完课的学生都已经走了,他还留在那,等她。
遥岑一步步拾阶而下。她来时本该因为拿回校卡而喜悦,此刻却掀不起丝毫波澜。她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到了他的陷阱中。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一瞥而过空荡荡的讲台,没看见上面有摆放任何一件乐器。
“你们音乐课光讲理论?”她没选音乐,不太懂。
“有理论也有实操。这节课上的是歌剧鉴赏,但下课后还要提交演奏录音。”应暄坐在位置上,等了有段时间也不急,侧过头,望向从后门进来的她。
看起来,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就像你平时练的曲子?”
“对。”
遥岑恍然点头,瞬间明白了。难怪他一周三天在琴房练琴,刚好卡在周五的音乐课前。这人还真是不做一点无用功。
她走近,闲谈般问了句:“今天鉴赏哪部歌剧?”
“你感兴趣?”
“说不定有。”
他微微含笑,手支在扶手边,好整以暇地撑着额看她:“《木偶之歌》。感兴趣吗?”
《木偶之歌》选自法国作曲家奥芬巴赫创作的歌剧《霍夫曼的故事》。其中,第一幕以花腔女高音演唱的一首咏叹调闻名遐迩,曲名直译《林中小鸟》,但在独特的唱法和颤音叠加下,模仿出了机械木偶般的声音。
先前是《莎乐美》。
现在又来一首《木偶之歌》。
她来时憋着一股暗火。因为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夹在他和许翡仪中间戏耍。而他此刻偏偏用这首曲子,不偏不倚地点中她的心迹。
这人好像总是习惯如此。不把话挑明,看似给人留三分余地,却又冷不丁地扯掉你身上那块遮羞布,将你一切潜藏的心思暴露无遗。
出奇的是,遥岑慢慢散了气。
心底那股被愚弄的忿然之意,经应暄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后,忽然抚平许多。
她本不是来找他讨说法的。既然上了牌桌,就没必要为对方的留手置气。
沉住心神,“这么高深的音乐,我欣赏不来。你还是留着慢慢品鉴。”
说话间,她走近靠在他面前的桌沿,桌面高度恰好及她的大腿中段,这个姿势,让裙面飘荡的空间更大。遥岑尚不察觉。
“你提的我做到了。”她提醒道。
是时候该履行诺言。
胭红色的百褶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那截晃眼的白皙腿侧若隐若现。隐约的皂香混着一点少女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无声无息地侵占了他周遭的空气。
“……看见了。”应暄的声音低了几分。原本撑着额,这下不得不把视线往上抬一点,对上她清透明亮的双眼,“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本事。”
“我说过,我一定会拿回来。”遥岑盯着他,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拉近了距离。
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更近了。白衬衫收束进细腰间,勾勒出美好朦胧的曲线。领口下方,衣料随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层轻盈的月光覆在初雪微隆的山脊上。
应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他换了个姿势,长腿交叠,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赢了。作为庆祝,送你一份礼物。”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了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她。
遥岑垂眸,视线落在书封上。
是一本《莎乐美》的原版剧本。
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王尔德写得出治愈温馨的童话故事《小王子》,也能写出白骨生花的《莎乐美》。
随手翻开,校卡作为书签明晃晃夹在里面。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被夹住的那一页。页面上,有一句原著台词被钢笔轻轻划了线。
"If you had looked at me you had loved me."
“如果你看过我的话,你是一定会爱上我的。”
"Well I know that you would have loved me, and the mystery of Love is greater than the mystery of Death."
“我知道你会爱上我的,爱情的神秘要远远胜过死亡的神秘。”
……
白纸黑字,浓烈的暗示性几乎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那一瞬,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顺着纸页缠绕上了她的神经。
忽然间,她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表达的渴求按捺不住,倾吐而出:“你看过我跳舞的样子么。”
话锋倏然一转,他思维却跟得很快,秒答:“没。”
“我见过你练琴的样子,你却没见过我跳舞。不好奇么?”
嘴角弧度一点点加深,他也很上道,颔首:“好奇。但我更想知道,是怎么个跳法。”
“你想看哪种跳法?”
她继续抛钩子。琥珀色漂亮灵动的杏眼凝视着他,一刻间,真就像那故事里透过薄纱般的云雾间,嫣然而笑的犹太公主。
“像莎乐美那样,”
他淡然出声,眼底兴致却渐浓,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她此刻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一层层褪去纱衣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