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景莺抱着水晶球不肯撒手,“我要放卧室床头柜上,天天看!”
遥岑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景莺少女心泛滥成灾,上课背的书包、手机壳都是粉色的,缀着各种玩偶吊坠,她父母把女儿宠得如掌上明珠,光看这次生日会布置的用心程度足以得见。景莺钟爱那些古灵精怪的漂亮玩意儿,遥岑这回算是投其所好。封冉冉的礼物提早就送好了,是上周五她们逛街时景莺看中的一条塔夫绸小礼裙。
不在学校后,陆庆释私下的“殷勤”程度更上一层楼,一直围着遥岑身边打转,简直到了关怀备至的地步。
这下不止是封冉冉看出苗头,明眼人都发现了。遥岑虽然复学才不久,但那张过于惊艳的脸令人见之不忘,最近有不少男生在打听她。可不论是陆庆释,还是其他人示好,遥岑都没什么表态。
漂亮出挑的女生难追,众人皆知。
至于陆庆释的单箭头行为,顶多招来大家背地里几句打趣,纯粹调侃没有恶意。
生日派对上项目层出不穷,众人玩着游戏,九点后吃过蛋糕才散场。然而周日一早,遥岑却见景莺趴在桌上,神色恹恹。
假后补周五的课,第一节数学她们在同一间教室上课。封冉冉坐在景莺左边,表情一言难尽。
两人脸色都不算好。遥岑走近,在右边提前留给她的空位坐下。
“这是什么情况?”她顺口问了句。
昨天不还好好的么。
“诺,”封冉冉斜了景莺一眼,“你问问她在打什么算盘。”
遥岑看向景莺。
经过两周相处,方遥岑和她们越来越熟,可以当作自己人,分享一些隐秘的心事。
“我在积攒情绪。”景莺把脸埋在胳膊里,“准备和喜欢的人表白。”
遥岑闻言一怔。
封冉冉看出她的意外,补充道:“今天才是莺莺生日。昨天算是提前庆生,她打算借这个理由,和对方表白。”
景莺脸上浮现浅浅红晕,轻声:“我喜欢他整整一年了。”
“可是,他真的好难追。”
女孩情绪忽起忽落,青春少艾的心思敏感又炙热,化为一股执拗的冲动。
“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今天和他表白,他总不会直接拒绝我。”景莺语气轻却快,像是自我暗示。生怕说慢一点,先怯那股来之不易的勇气。
遥岑心口慢慢往下沉。
“你打算怎么做?”
装作不在意的口吻问出,可在听到回答后,遥岑还是被惊住:“你要去棒球社?”
“嗯。”
景莺鼓腮点头:“一放学,我就直接杀到棒球社,当面和他表白。”
堵人告白?还是在——
“当着棒球社其他人的面?”
“所以我在积攒情绪。”景莺又趴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遥岑身上。
“遥岑。”
“嗯?”
“你陪我去吧。”景莺抓住她的手腕,“我一个人不敢。求你了,你最好了,就帮帮我吧——”
遥岑有些为难。
封冉冉在旁边笑,“她纠结一个晚上了,就差你给她打气助威。反正这个好人我是不做。”
之前景莺想翘课去看比赛,封冉冉就不太同意,这下更是觉得大庭广众下,表白什么的,有点臊得慌。景莺索性换了目标,央求遥岑陪她走一趟。
景莺眼巴巴地望着她。
遥岑沉默了几秒。
没直接答应。
她已经猜测出景莺喜欢的是谁,可她不想去管,也不愿过问。
不闻不问,尚可充当不知情的借口,一旦戳破,又如何维持。
景莺在封冉冉那边接连碰壁,对方摆明写着没门,转头磨了遥岑一个下午。
终于,遥岑无奈至极,松口答应了。
放学后,景莺拉着遥岑往操场东侧走。
来之前景莺特意用气垫补了个妆,涂了一层半透明的唇彩,对着镜子反复照过,确信那张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脸上毫无瑕疵。
棒球社在铁丝网围出的场地里,这个季节开始转凉,场内教练和学员仍穿一身清爽的短袖短裤球服,上衣打底一件紧身速干衣。景莺卡得时间很准,这会儿棒球队的男生们在休息区散开,刚结束一轮训练,都在喝水聊天。
景莺很快定位到目标人物,眼前一亮,拽着遥岑冲上前去。
那个方向靠近防护网边,位置有点偏,人少不说,视线毫无遮挡投过去,应暄侧身对着她们,头上扣着顶棒球帽,颈部线条清晰流畅,绷直得像一根坚韧的弦,直扎进球衣圆领口。
他和一个男生并肩,两人都个高挺拔,站在一处格外醒目。
看清对面人影那刻,遥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答应。
与其坐等景莺去告白,不如自己过去亲眼看着,静观其变。
两个漂亮女生突然出现在棒球场地,引起一小阵骚动。应暄察觉动静,偏过头看去,一眼瞧见遥岑,不由挑了下眉。
迎着应暄那道锐利宛如锋芒的视线,遥岑不自觉低下头,被景莺拉着小跑至他身前,垂眼看到一双黑色球鞋,还有裤腿下一截冷白、修长结实的小腿。
这时,景莺甜甜喊了声:“学长!”
到了正主面前,景莺一鼓作气的那股劲慢慢消退,“学长,我有话想和你说……”越说越小声,无意识间松开了遥岑的手。
她面向应暄身边的那个男生五官隽秀,低头看着景莺,眼里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
“你好。”惊讶之余,他扬起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声音温润:“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听清对方声音刹那,遥岑愣住了。回应的并不是应暄。
这个情景下当众表白有多不合适,看封冉冉的态度就知道了。场内队员们围观的目光纷纷投过来,遥岑感觉自己像是马戏团的动物,还是两只组团凑对,硬着头皮仔细看了那男生一眼,有些眼熟……好像在走廊那回,应暄侧头说话的同伴,就是这个人。
他们同为队友,一起训练、比赛,行程表完全对的上。
所以景莺真正关注的,是那个男生?
应暄以为遥岑因为校卡的事情找过来,走开步,留出空间让给这两人,眼神示意遥岑跟上。
“来找我的?”
遥岑收回视线,“陪人。”
他心里有了猜测,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人,又看向她:“你朋友喜欢江誉舟?”
“江……”
“江誉舟,学校棒球队队长。”他补一句。
方遥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可景莺还来不及奔入正题,应暄怎么就一口笃定景莺是要来表白的?
他总是这样。
敏锐,看人太准。
所以接不接招,完全看他心情。
停止对话后,微信聊天框很快沉下去,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三天过去,她不回复,他也就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从“学长”这一称谓,推测出江誉舟比她们高一年级。遥岑想起景莺说喜欢对方一年,而她印象中,应暄是高一下学期开学才从总部转过来的。
也就是说,应暄来这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遥岑暗暗懊悔,自己居然没意识到这点!
津西分为总部和分部两个校区,说是“分部”也不尽然,挂的都是同一所学校名头。津西报名人数逐年增长,为了扩张教学规模,保留原校园的基础上,开辟了一所新校区。师资共用,没有任何差异化,只是上课地点不同。但在外人看来,老牌校区才是代表津西的真正门面,故而报名时多以总部优先,之后再分流到新校区。但总部也不是没有缺点,虽然地段位置更好,寸土寸金,也因用地有限,类似马场、棒球区之类的场地都不配备,只在分校建立。
应暄最初是在总部入学,但第一学期结束后,他不知为何突然转到分校。
从分校转去总部是常态,逆行倒施,应暄算是头一个。
再加上他本身自带光环,在新学期转入后不久,迅速成为话题中心。
念及此,遥岑不禁心生异样。
这个疑惑不止她有,校内学生同样也有不理解的,“你当初……为什么要转到分校?”
“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随口问问。”她还是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远处的两人,女生活泼中带点羞涩,红着脸说了什么,男生温文尔雅,含笑不时点头,倒是聊得很融洽。
衬得这处更显安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遥岑思考他要是拒绝回答,该怎么绕过去,但下一秒,他即淡然开口:“答案就在面前。”
她愣了一下。
“……”
他蓦地微叹:“可惜,有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