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前我们还做过同桌!你不认得我了吗?”
遥岑慢半拍,终于想起来,将眼前人和记忆中的面孔对应上。
展开笑颜:“我记得你,景莺。”
“你们在说什么啊?”另一个女生直起身,“我一句没听懂。”
“你们之前就认识?”
景莺立刻和女生介绍起来,高一入学后,作为同班她们迅速混了个面熟,在一次需要小组作业的课上,景莺主动和遥岑搭话,两人自此有了交情。
三言两语交代完过往经历,女生闻言恍然。景莺又和遥岑继续道:“原来你是休学去了,我还以为你转学了——大家都这么传。”
至于为什么传闻如此……
大概是,那时候的情形,彻底扫尽了一个女生的颜面。
然而此刻,景莺看向遥岑的眼神止不住惊艳。
“才多久没见,遥岑……你……”景莺捂嘴,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
大变活人啊!!
眼前女生明眸善睐,身形秾艳合度。
身上佩戴没有华丽饰品,只左手腕戴一圈透明玉镯,色泽晶莹,像凝出一汪清水,比明净的玻璃更剔透,她抬手时,手镯往下滑落一点,卡在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臂,衬得愈发纤细柔美。
哪还有半点过去被嘲笑奚落的模样?
景莺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变得好漂亮。”
“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提及此,遥岑不自在地抚额:“……莺莺,你接下来的课表能给我看看吗?有重合的话,我想和你组队。”
景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方遥岑不愿提起过去——也是,她经历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好比一个整容成功的美人,会喜欢被拿着以前的旧照对比么。
她们互相分享了课表,包括先前和景莺聊天的女生也凑过来。平心而论,遥岑长相出挑,五官线条却偏柔淡,给人没有攻击感。女生自我介绍叫冉冉,说是下午有两节课重合,她们可以一起上。遥岑顺势提出午后请她们喝奶茶,都被欣然接受了。
借景莺和冉冉作为突破口,遥岑迅速在新班级里融入。一个早上功夫,女生堆里几乎半数都认识了她。
津西抱团现象严重。小团体屡见不鲜,许多消息都靠口口相传,互通有无。
单打独斗绝对是下策。
遥岑深谙这里的“处事法则”——或者说,半年前的她只是懂得,而现在的她,必须精通。
……
一进门,环顾片刻,方遥岑迅速锚定了以前的同桌景莺。
和景莺不同,遥岑一眼认出了对方。
景莺好奇心重,乐于助人,也爱交际朋友。遥岑选在她身后的位置,毫无意外等到了她的主动、随之接纳。
……
在无数光鲜亮丽、家世优越的同龄人中,抱团生存并不可耻。懂得灵活变通,随时适应环境才是聪明人。
这也是津西要求她们在群体生活中历练出的社交技能。
诚然,知世故而不世故。
这样的例外,也有。
除非。
TA所拥有的,远超过这群人的范畴。
——而她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
·
下课间隙,方遥岑去文体部递交归队申请。
从教学区往办公区的路上,走廊尽头突然人头攒动。廊道不宽,原本课间人来人往,这下更是拥堵。
方遥岑慢下脚步。
一群人正朝这边阔步走来。男生们荧红运动上衣鲜艳如火,衣摆扎进白色长裤,手腕上绑着束紧的棒球手套。高亢笑声、埋汰,对刚才比赛的吐槽复盘各种闹糟声音随之蜂拥。他们刚从棒球场地回来,气势张扬得像是打完一场漂亮的硬仗。
而人群最前方那个人——
他一步当先,眉梢眼角压着一股凌厉的锐意。显眼、夺目,带着烈焰如灼般不容分说地冲撞进视野,引燃空气,走廊过道刹那宛如烟硝弥漫的赛场。
球场上拼搏后的激情未完全消褪,他左手手套已经摘了,拎在右手上晃荡,意犹未尽挥舞棒球棍,正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应暄。
津西国际最瞩目的那颗骄阳。
·
她进班级时,景莺和冉冉正在讨论今早和外校的棒球友谊赛,打得那叫水深火热。她们被挑起兴致,犹豫要不要翘掉一节课去旁观。
眼下看来,是胜局已定。
早秋空气发干到稀薄。
看着那人,遥岑隐隐有点呼吸不上来。
家世显赫,长相出众,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半年前她离开时,他是这样。
半年后她回来,他还是这样。
而他,大概根本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遥岑微昂起头,贴近墙壁一侧,神色如常地走过去。
课间走廊人流如织,身影交错。女孩经过的瞬间,居中那人若有所感,像是隐约察觉出什么,黑漆漆的睫羽蓦然微抬,漫不经心扫过她一眼。
仅仅一眼。
他回过脸一秒,女孩目视前方,心无旁骛,仅是一瞥,面容留下印象淡如水。
方遥岑轻屏住气。
下意识克制住,没和对方淡漠的眼神对上。
……
心跳起伏比原先快了几分。
却不是心动。
很快,他收回视线,继续接上同伴的话头,没有一丝停留。
待人声渐消,她才放缓脚步。
心里产生果然如此的念头。
——不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都是擦肩而过,毫无印象啊。
可那又怎样?
她想起出门前,齐楚绅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别有深意的目光;想起母亲温柔眼神下,隐隐担忧的神色;想起那份刚出炉的康复报告背后,男人日渐失去耐心的逼迫……
她需要一根浮木。
而他,是这所学校里最耀眼、也最难靠近的那一个。
但越是耀眼,才越能让藏在暗处的人,看清可能博取的赢面。
淡淡的挫败感转瞬即逝。
方遥岑抬起眼,重拾斗志。
再难又如何。
反正她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