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婳闭眼,抽回附着在其他十一具身体的灵力,几近透明的身体终于有了点凝实感。
“当年丘水族被灭,你为保住这一方世界,用指骨做阵眼,强留下本该消散的族人魂魄,将这里塞进一个叫做窥心镜的法器。”
小孩儿打打闹闹鲜活的身影在成殊脑海里划过。
“我的兄弟姐妹们,化作阵纹,维持着阵法日复一日的运转,顺便抵抗黑雾的侵蚀。”
黑雾,果然是不祥的。
成殊已经猜到后面的走向,灵力有限,时间太长,长老们的灵力被削弱,就必须有其他人的灵力补上去,于是一个又一个丘水族人莫名死亡。
“好不容易等到你,却是一个记忆不全的你,我才出此下策,用现世之物引起你的警觉。”
说了这么多,丘水族因何有灭族危机,因何被抹去存在,她一字未提,成殊也默契地没有提起。
这么手眼通天,除了……不做他想。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成殊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复杂情况,只好问起另一个关键人物。
“江佑?能憋出个影子来见你已经是他的极限。”白婳满不在意,“他不重要,只要我还在,他就一定在,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角落偷听呢。”
江佑本体是玄龟,承载一族全部气运,早就与这座岛完全绑定,闻言成殊也不再担心。
白婳不想多谈江佑的事情,她探究的目光落到成殊身上:“昔年你在我面前吹嘘你在外多有能耐,这一遭怎么只瞧见你的愚蠢,进来这么久才发现可疑之处。”
她以前说话这么不谦虚吗。
成殊争辩道:“外面的人看着呢,我总不能大白天光明正大出来吧,而且晚上黑雾那么重,谁能看见容器里面一堆眼睛一堆手。”
成殊选择性忽略自己一直以来的散漫态度。
白婳早知道她的脾气,不打算与她争辩这么个无意义的话题,正事要紧。
“现下,黑雾虎视眈眈,这个世界要支撑不住了。”白婳抓住她的手,“你当初说,会救下我的族人,你……还能做到吗?”
成殊听出来话中未尽的质疑:你自己记忆都保留不了,还能顾得上其他人吗?
成殊没有这段记忆,却没有怀疑过白婳话中的真实性,无论是阵法还是那格外爱管闲事的性子,都与她对得上。
“我既然做出承诺,就一定会践行。”嘴比脑子快,方法还没想出来,成殊就快一步答应。
她咬着手指,拒绝裴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点心,琢磨着目前的情况。
丘水族的存在不能暴露,藏在窥心镜中暂时安全,但不保证天机阁什么时候会发现异常。
什么地方能容纳丘水族人残留的魂魄,将他们完全从黑雾中剥离开来呢。
“简单啊,你把窥心镜抢过来,将里面的黑雾驱走,一箭双雕,既得了我们,还白得了法器。”
成殊提起一抹僵硬的笑:“那箭从何来呢?”
白婳定定看着她,不言而喻。
成殊翘起的嘴角一点点拉下:“我旧伤未愈,若与天机阁对上,不说毫无胜算,至少是必死无疑。”
她是个什么很箭的人吗?当初被天机阁坑了还不够,现在还上赶着找死。
她抬手毫不犹豫否决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也不知道她在白婳眼中是何形象,法器说抢就抢。
她手指搭在膝盖上,淡淡的水痕渗进衣衫,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沉思间,一方帕子又闯入眼中。
成殊接过帕子,抬眸间,对上裴域盈满真诚的眼睛,一个大胆的想法窜了出来。
“裴域,你的记忆正常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裴域怔了怔,老实回道:“零零碎碎有一点印象,进入窥心镜后,才全部记起。”
成殊早有预料,按下又准备嘲讽自己的白婳。
“你觉得你出去还能记住吗?”
白婳皱了皱眉,裴域也陷入沉思,这事,他们还从未考虑过。
“你们说,若我将龟岛塞进你的识海,可行吗?”
裴域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成殊:“可。”
别说记忆了,这么大一坨杵在识海,想不记得都难。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要将龟岛挪进去,白婳一脸惊愕,边追边喊:“此事不妥,怎可如此草率!”
成殊:“你有更好的方法?”识海乃修士修炼之源,白婳应当是不想让裴域冒险。
白婳:“无忧海得一起装进去。”
裴域;“……?”
成殊:“……”合着是东西没装完才不妥呢。
说是一片海,实则剩下的也就苍梧山那么大一块湖,没费多少时间,成殊剥离出隐藏在暗处的黑雾,将海连同岛一同装进空间阵法,团进裴域识海。
裴域识海毫无保留对她开放,一望无际的草原正缺点水点缀,退出去前,她瞥见远处的草原上一片荒芜,毫无生机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