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域抽走她手里的笔放在一旁，然后做贼似的抽了抽门口，又不放心地跑到门口将最后一丝缝隙封好。

“你偷懒我也不会告诉长老们的。”他眼神飘忽，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被长老们扣在这里的。”

成殊：这话叫她如何接。

“你不用骗我，我刚过完蜕变期，还以为你是坏人，才叫来了长辈。”

从婴儿期一下长到七八岁，原来就是蜕变吗？

成殊这么想着，也直接问了出来。

裴域：“没错，我族生于海长于海，接受海的赐福，可以直接跳过最易夭折的孩童时期。”

“后来长老们让你留下抄书，是怕你暴露我们的位置。”他绞着手指，有些忐忑。

成殊回忆着当日的场景，与其说是跨过那段时间，不如说是加速一定空间内的时间流速。

时间的跨度，往往是最难逾越的，但是丘水族却可以加速时间的流逝，神秘的黑雾和能力，没有丝毫遗留的历史，这一族，到底有什么秘密。

成殊撑着头，看来只能慢慢接近丘水族人，从他们口中打探到一点消息了。

裴域突然后背一凉，抬头对上一双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

成殊热情地将塞到角落的话本全部堆到小孩儿面前，十分大气地摆摆手：“我多大了怎么会同你一个小孩儿计较，遇到陌生人第一时间找长辈是对的。”

过度的热情引来裴域怀疑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距离。

成殊咳了咳，适可而止，继续坐回去誊抄。

余光中，一双小手故作不经意地抽走桌上的几本书。

成殊垂下眼帘，似乎写得入了神。

后面几天，裴域雷打不动，在成殊开始抄写的半刻钟后准时进书阁，然后开始他的读书大计。

两人日渐熟络，裴域也不像前两次一样腼腆。

成殊开始还有些教坏小孩子的心虚，后来发现这孩子大概率是因为从没有接触过外界，所以对新奇的东西格外感兴趣。

她也乐于替他解答一些超出他常识的问题，比如：

“盛大的红月下，两人相拥，一刻相遇抵消百年无边的孤寂。”

裴域指着“红月”二字，疑惑道：“这是什么？为什么要在这儿拥抱？”

可怜的小孩儿，可恶的黑气，剥夺了小孩儿看月亮的权利。

成殊思索片刻，起身推开窗户，灿烂的日光倾斜而下，恰恰撒在裴域身上。

“月和日相对，月亮和太阳长得也差不多。”成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再花了一个大大的弯，“不同日期的月亮长得也不同，在人族，圆月大多寄托团圆。”

她凑上去：“啊，是主角重逢啊。”

裴域皱着眉头，眼底带上一抹难以察觉的忧郁：“我们为什么看不到？”

咋成忧郁少年了？成殊也不知道，一本正经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你们能看见长着人脸的海水，有得必有失？”

裴域若有所思，像是真将这话听了进去，他冷不丁开口：“你真厉害，懂得真多。”

不看表情的话，这句话很像嘲讽，但裴域的表情和语气太过真诚，成殊迟疑地接受了夸赞。

“谢谢？”

“我看书上写人族的小孩儿都会上学堂，由夫子授课。”

话题跳得太快，成殊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是有这回事。”她拼凑着久远的记忆，“到一定年龄就会参加考试，考中了就可以当官。”

“我记得你说你们有什么……传承记忆，对，就是传承，应当不用浪费时间再上学堂吧？”

裴域点了点头，后半程全程无话，眼睛虽然落在话本，但成殊瞧见他心不在焉，一页几行字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贴心的大人不会拆穿，只会给小孩儿独处的时间。

成殊不知道，她的拉近关系关系计划在今天发生了史诗级进展。

又是一个不眠夜，成殊混在黑雾里溜达到了岛的外围。

岛外围情况和前几天大差不差，唯一的特点就是雾气没有那么浓郁，但所有生灵都没有生气可言。

早晨，她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没成想撞上一团软软的障碍物。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与一群活蹦乱跳的小萝卜头对视，这一对视就不得了，一声声堪比数十张惊雷符同时引燃。

“老师，为什么要拉这几条线？”

“

“老师，为什么要画爬虫？”

“老师，为什么拉这个弯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