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被拉扯，拽得生疼。

紧接着，意识坠入一片黑暗，成殊在陌生的空间中的游荡，不是胳膊磕着墙壁，就是被凭空出现的小石头绊倒，恍然间有种初入道被珩阳推着往前走的感觉。

五感被削弱，她只能靠着直觉摸索前进，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参照，月半也没有出声，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一道炫目的白光从前方投射而来，照亮一小块黑色的地面。

终于，她循着光走到了阳光下。

眼前并非是记忆中那个偏僻的小村庄，而是一片蔚蓝的海洋，海洋之上，漂着一座巨大的海岛。

成殊眯着眼，右手遮住刺目的光线，微微从悬崖边探身——那哪儿是什么岛，分明是一只巨大的海龟，短小的四肢上长满了青绿的草木。

记忆中从未有此番场景，她撑着下巴，注视着缓慢浮动几近静止的“小岛”，回过味儿来，这哪是读取记忆，分明是将她拉入了某个小世界。

天机阁又在搞什么？刻意试探？

同样的问题，也在大殿之上被问出来。

扶着突然瘫软在地的大师兄，燕和一脸无措，求助的目光望向上首的两位长老。

“少阁主这是什么意思？”归元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查看那姑娘的记忆，怎么变成将我苍梧山首席大弟子拖入幻境？这是何意？”

成殊不知道这是什么，上方的归元和阅泽可知道，毕竟随吟当年就是从那儿带回年幼的裴域。

承白歉意地拱拱手，对于殿内的剑拔弩张毫不紧张，有恃无恐半躺在椅子上：“啊，走得太匆忙，竟错将窥心镜带来，实在是抱歉呐。”

这声音，贱兮兮的。

窥月窥心，是两面共生镜，外表甚至灵力波动完全一样，但一字之差，相差甚远。

窥月只能探取记忆，窥心则是以修士内心最为恐惧之物为基础构建的小世界，稍有不慎，就会在其中被心魔杀死。

裴域离得最近，直接被拽进去，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因为修为远高于成殊，导致窥心镜以他为核心构造了小世界。

换句话说，他成了小世界的主要针对目标。

要说天机阁继承人能犯这么大的错误，苍梧山诸人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阅泽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镜面上海里的的婴儿，再望向挂着虚假笑容的承白，正想教训教训这个无礼小辈，却被归元师兄一把扯住。

“窥心镜还在他们手中，你若动手，波及到你徒弟怎么办？”

归元冷静的传音流入阅泽耳中，阅泽拂袖，憋屈坐下，被一个小辈戏弄，还牵涉到自己的徒弟，真是够离谱的。

偏偏碍于那窥心镜，还有受天道庇护的天机阁，他们还不能撕破脸。

归元：“少阁主，明人不说暗话，究竟是为何要将我苍梧山首徒牵扯进去。”

承白摊开手，无辜道：“好吧，我也不与几位长辈扯弯子，我师尊算到此番变故的突破点在裴师兄身上，特命我将他引入窥心镜。”

“至于那位成姑娘所提，家师尚在推演，当务之急是查清裴师兄与裂缝的关联。”

“裂缝事关重大，诸位应当能理解吧？”

这一趟，他真正的目标压根不是成殊，而是这位弃剑转医的裴域。

师尊说得对，苍梧山肯定不愿意让首徒陷入危险，只有他们先下手为强。

好大一顶高帽。

“那也不能贸然出手……”

“师弟。”归元打断面带不满的阅泽，“已经这样了，窥心镜一旦打开，只能等里面的人破镜。”

巨大的镜面悬在大殿，成殊错愕的面容浮现其上，萧今越冷冷一瞥，唤来早已呆愣在原地的师妹，将成殊身体托付给她。

随后，想都没想，手搭在镜面上，神识立刻被拽进窥心镜，身体瘫软下来。

卓司颐有样学样，进去之前还朝某位少阁主的方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燕和不干落后，像下饺子一样紧随其后。

阅泽的脸色有所缓和，今越几人意识清醒，不是窥心镜的主要目标，进去后好歹还能帮衬一二。

小世界内，成殊目瞪口呆地看着飘到身旁的小孩子，那小孩儿十分不见外，趴着船舷就爬了上来，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这一幕实在有些荒谬，她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

刚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出现在一叶扁舟上，小舟晃晃荡荡，随便来个小风小浪都能被掀翻。

坐下拢了拢衣衫，趴在船头，不经意间与水中倒影对视。

诡异的是，那倒影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襁褓婴儿，与水浑然一体，就像海面上长出一张脸。

周围的一切都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日月轮转，碧波荡漾，小孩儿的身体一点点舒展。

在成殊看来，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时间，那孩子就从短短一截长到七八岁小孩儿的正常大小。

接着，那孩子身边泛起一圈圈涟漪，身躯一点点凝实，就像从一张平平的纸跳出。

看着蹲在一旁的小孩子，成殊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又猛的收回，冰冰的，滑滑的，像水一样。

他眼睛澄澈干净，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