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星环,平京大学家属区。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能量护罩,柔和地洒落在这片宁静的居住区,将那座略显老旧的住宅楼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通透的光芒中。
楼下的梧桐树已悄然进入落叶时节,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蜿蜒的小路,踩上去发出细碎而清脆的沙沙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学生们晨间的笑闹声,像是跃动的音符,为这个安宁的早晨平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陈砚知站在四楼的房门外,微微调整呼吸。
今天是他以“女婿”身份正式拜访索家的日子。尽管昨日已经有过一次临时造访,但今天才真正符合议洲的传统礼仪——女婿首次正式登门,需备礼物、行拜见之礼,更要在岳父岳母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状态。他手中提着两只外观考究的箱子。一只里面整齐码放着从帝都带来的特产:高效能量营养液、数包适应星际环境的植物种子,还有几本罕见纸质学术书籍。另一只箱子体积更大,材质特殊,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连索菲娅也不清楚。
索菲娅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略显紧绷的神情,忍不住轻笑起来。
“至于这么紧张吗?”她低声说道,“昨天不是都已经见过了?”
陈砚知转头看她一眼,语气郑重:“昨天是见面,今天可是考试。”
索菲娅笑出了声,推开家门,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客厅中,索康与黎徽音早已等候多时。索康今日穿着比平时正式许多——一件深灰色的学者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即将出席一场重要学术会议。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虽然捧着一本书,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黎徽音身着素雅的家居服,正在厨房中忙碌。听到开门声,她探出身来,笑容温煦地招呼道:“来了呀?快请坐,饭菜这就好。”
陈砚知将两只箱子轻放在客厅角落,向索康微微躬身致意:“伯父好。”
索康点了点头,示意对面的沙发:“坐吧。”
陈砚知端正坐下,索菲娅自然地挨在他身边。
索康的目光落向那两只箱子,语气平常地问道:“这些是?”
陈砚知打开第一只箱子,取出其中物品,逐一介绍:“这是帝都特制的能量营养液,添加了助眠成分,如果伯母睡眠较浅可以试试。”他将营养液递给黎徽音,又继续道,“这些是星际植物的种子,能在能量护罩中正常生长,开花时香气清雅。至于这几本书——”他稍作停顿,望向索康,“是关于星际语起源的学术专著,作者出自加洛林帝国的语言学派,我托人专门寻来的。”
索康眼中掠过一丝光亮。他接过书,仔细翻看了几页,颔首道:“确实难得。这一本我寻觅已久,始终未有收获。”
陈砚知微微一笑:“伯父喜欢就好。”
索康注视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位来自帝国的官员,竟清楚他在搜集什么书?
索菲娅在一旁悄悄抿嘴。她自然不会说破,正是她昨天悄悄向陈砚知透露了父亲的学术偏好。
黎徽音端着刚沏好的茶从厨房走出,轻轻放在陈砚知面前。他双手接过,诚恳地道谢。
“先喝口茶吧,”黎徽音语气温和,“饭菜很快就好。”
陈砚知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正是索菲娅一贯喜欢的口感。他心中微微一动,意识到这或许是黎徽音对他的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看他是否了解索菲娅的生活习惯。他放下茶杯,神色自若地继续与索康交谈。
索康今天显然有备而来,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帝国政务院的组织架构,到特调局的实际运作;从边缘星系流民的现状,到两大星系未来合作的可能。每个问题都切中关键,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与犀利。
陈砚知应对从容,不卑不亢、条理分明。谈及流民问题时,他说道:
“流民问题症结并不在流民自身,而在于导致他们流离失所的深层原因——战争、灾难、资源分配的严重不公。若不从根源入手,即便暂时安置了这一批,未来仍会有新的流民涌现。”
索康点头,追问道:“那你认为该如何解决?”
陈砚知略作思忖,答道:“必须依靠两大星系的共同协作。单凭某一方,难以彻底解决。”
索康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认可。这位“帝国官员”,不仅熟知政务,更具备难得的全局视野。
饭桌上,气氛愈发融洽。黎徽音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全是索菲娅平日最爱吃的: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清淡鲜美的清蒸鱼、碧绿欲滴的炒时蔬,还有一钵热气氤氲的暖汤。陈砚知每样都认真品尝,真诚地夸赞美味。
索菲娅望着他,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温暖。她清楚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油腻的饮食——在帝都,陈家的膳食一向清淡,营养液才是日常主食。可他面不改色,从容地吃完了整碗红烧肉。
黎徽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判断。饭后,黎徽音起身收拾碗筷,索康则拉着陈砚知继续在客厅聊天。
索菲娅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从学术理论聊到时政议题,又从政治理念延伸到人生哲学,越谈越投机,气氛也愈发融洽。她忽然察觉到,父亲看向陈砚知的目光和昨天截然不同——昨天那眼神里还带着审视与挑剔,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而今天却满是欣赏与认同,更像是在感叹“这小子确实不错”。她不由得心头一暖,泛起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