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宅西院小楼，索菲娅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量子通讯器。通讯器的屏幕上，一条加密信息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边缘星系发现关键证人，需你亲自前往取证。此行风险极高，不能暴露官方身份。三日内出发，具体坐标见附件。

索菲娅盯着那条信息，已经看了整整一个小时。这是议洲情报部门发来的密令。那个关键证人，据说是海盗与帝国保守派勾结的内线人物，掌握着足以将康斯坦丁伯爵等人定罪的铁证。但他现在躲在边缘星系某个隐蔽的地方，随时可能被灭口。必须有人亲自去接应他，把他安全地带出来。

这个任务，非她不可，索菲娅知道这一点。她受过专业训练，熟悉边缘星系的环境，而且已经在流民营建立了初步的联系网。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但她犹豫了。

不是因为危险，她执行过三次渗透任务，哪一次不危险？边缘星系再乱，能乱得过加洛林帝国的军情局？能乱得过联邦共国的腐败窝？

她犹豫，是因为别的原因。离开帝都，意味着离开陈家，离开——陈砚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索菲娅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任务。她是特工，任务是第一位的。至于陈砚知——他不过是她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遇到的一个人，一个暂时的同盟，一个……

一个什么？

她说不清，但她知道，想到要离开他，她的心口隐隐有些发紧。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这是她从平京带来的习惯——用纸笔写日记。在这个量子通讯的时代，纸质日记是最安全的，没有电子痕迹，不会被窃取。她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今日深夜，密令到了。边缘星系发现关键证人，需要我亲自去取证。三日内出发，我应该高兴的。这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拿到这份证据，任务就完成了大半。可是——可是我在犹豫。

不是因为危险，危险对我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我犹豫，是因为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陈砚知。

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重要了？从流民营的地下通道？从书房夜话的那个暧昧瞬间？从寿宴后花园里那句脱口而出的“妻子的本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想到要离开他，我的心口会疼。

这不对。这很不对。他是帝国特调局的人，我是议洲特工。我们注定是不同阵营的人。任务结束后，我会离开，回到平京，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而他，会留在帝都，继续做他的陈参事官。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些道理我都懂。

可是——

可是我还是会想他。

想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想他推眼镜时的小动作，想他递给我温度刚好的营养液时若无其事的样子，想他在危险时刻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我开始分不清，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心。

或者说——我害怕分清。

因为如果那些都是演戏，那我就是傻子，居然对一个演戏的人动了心。如果那些都是真心，那我更害怕——两个不同阵营的人，真心又能怎样？

明天，我会告诉他我要离开。

我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是松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我这个“敌国间谍”？还是会——

我不敢想下去。

就这样吧，任务第一。其他的，等任务结束再说。

索菲娅合上日记本，将它锁进抽屉里。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她躺在床上，望着低垂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清晨，索菲娅下楼用早餐。陈砚知已经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份营养液和几样点心。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长袍，没有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正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早。”他说。

索菲娅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小荷端上营养液，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忽然想，如果离开这里，就再也喝不到他亲手热的营养液了，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酸。

“陈砚知。”她开口。

陈砚知抬起头，看着她。索菲娅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陈砚知的目光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去哪里？”

“边缘星系。”索菲娅说，“议洲那边的任务。”

她故意说得含糊，她知道他懂——他们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陈砚知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数据板，认真地看着她。

“危险吗？”

索菲娅犹豫了一秒，然后点点头：“有一点。”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索菲娅愣住了。

“你跟我一起去？”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陈砚知推了推眼镜——虽然此刻他没戴眼镜，但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保护陈家的人。”

索菲娅心头一震。

保护陈家的人。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上一次，是在康斯坦丁伯爵登门试探之后，她对他说谢谢，他回了一句“保护陈家的人是我的职责，与你无关”。

那时候，“与你无关”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但这一次，他没有说“与你无关”。

他只是说：“保护陈家的人。”

索菲娅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更多的东西。但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不需要这样。”她说，“这是我的任务，不是你的。”

陈砚知摇摇头：“边缘星系那种地方，一个人去太危险。两个人，有个照应。”

索菲娅沉默了。

他说得对。边缘星系确实危险，有海盗，有流民，有各种未知的风险。如果有他陪着，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而且，有他在身边，她会安心很多。

但她不能这么说。

“你走得开吗？”她问，“政务院那边，陈家这边，能让你随便离开？”

陈砚知淡淡一笑：“请个假就是了。内政参事官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至于陈家——”他顿了顿，“我自有办法。”

索菲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为她冒险，明知道边缘星系危险，明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要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