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的车安安稳稳停在一个荒凉的宅子前。黑云压天,周遭荒草杂生,只有潇潇风声,一丝鸟鸣虫叫也没有。诡异得让人发毛。
苏家人不知是什么原因搬离了这栋宅子。有好奇者潜入苏宅,想捞点油水,结果什么也没捞到,出来后还变得疯疯癫癫。
金晟拉着迟越下车,他的金瞳闪着光,他一眼就看到了盘旋在宅子上的黑气。苏宅的牌匾碎成两半倒在灰尘中,蛛网包围了整栋宅子。
“这里好冷。”
迟越抱紧胳膊,牙齿轻轻打颤,连声音都裹上一层冰碴。
“迟越,等下一定要跟好我。”金晟的声音压得极低,“不管听见谁喊你名字,都不准回头。”
金晟是标准的半吊子仙三代,没读过什么书,法力属于吊车尾,但他有一堆金钱堆出来的法器,自保肯定是没问题,不过,他身边还有一条小青龙,他不敢乱来。
迟越呆呆地点了点头,他咽了咽口水。
“苏家把苏瑶的魂魄拘在了这座宅子里,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怨宅。”
金晟指尖骤然腾起一簇金色的火焰,他抬脚踏入那座死寂的宅子。迟越捏着金晟的衣角,小心翼翼跟在身后。
一股陈年霉腐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发晕。断梁残瓦碎了一地,往昔的半点风采也看不出来。
火焰在他指间越缩越小,明明外头还是白日,宅子内却像被墨汁浸透,黑得越来越沉。
金晟脚下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开来。
他缓缓低头,地面上正躺着一个猩红刺眼的囍字。
糟糕。
下一秒天地骤然倒悬,周遭场景扭曲翻覆。
腐朽的建筑一点点恢复曾经的光鲜,却透着说不出的死寂与僵硬。红月凭空出现,冰冷的红光漫过庭院,连影子都被染得黏稠如血。
金晟和迟越僵在原地。
金晟眉头微皱,侧眼瞥向小青龙,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迟越轻轻点头,脸上却悄然浮现出淡蓝色的鳞片,锋利的爪子在暗中滑动着。
金晟在心中默念咒语,要是真的打不过他就马上摇人!
一阵哄闹声打破诡异的寂静。
苏瑶被人押着,跌跌撞撞推入庭院中,她面色苍白,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苏瑶!你好大的胆子——竟想着私逃出府。”
苏家主母严厉的呵斥从不远处传来,苏家老爷立在阴影里,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般望向苏瑶。
苏瑶没有看向他们,她的眼神死死望向金晟一行人,一字一句如同泣血般吐了出来:“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金晟一愣,转身望向身后。
侍女青青就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苏瑶的目光透过他们,直勾勾砸在最信任的侍女身上,眼底的悔恨如潮水涌向青青。
“小姐…这并不怪我…”青青颤抖的声音越来越平稳,最后竟还带上了一丝怨毒,“是你自己做错了!是你选错了!”
苏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摇了摇头,是她不够谨慎,太过天真,天真地将计划告诉了侍女。
青青是她的侍女没错,可她也是苏家人。
苏瑶的目光缓缓巡视四周,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你们这群薄情寡义、唯利是图的人真让我恶心。”
“阿瑶,我们为你寻了门这么好的婚事,你不感激我们竟还怨恨我们,养条看门犬都比你懂事。”
苏家主母的声音轻飘飘的,那目光却冷得像浸了冰的针,一下下剜在苏瑶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收了户部侍郎家多少好处!你们不过是将我看作一个物件,连冲喜这种恶心事都做得出来!”苏瑶的声音带着苦涩,“那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欺男霸女,病弱缠身是他活该。”
苏瑶嘲讽的声音激怒了站在暗处的苏老爷,他冷嗤一声:“二小姐病糊涂了,快将她回房间,让她好好冷静。”
几双手粗暴地朝着苏瑶伸去,要将她架起来。
她猛地推开周围人,疯了般朝着府门冲去,身后的脚步紧追不舍,如同一群饿狼。
苏瑶眼前闪过温酒儿的模样,她还记得她们的约定,她不能就这样轻易倒下。
眼看着离府门越来越近,只差三步……
两步……
只差最后一步!
“啊——”
苏瑶脚下一绊,她重重摔在地上,头狠狠磕在阶梯上,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涌下来,糊住了视线。
“老爷,这…这流了好多血……”
“活也罢,死也罢,这门亲事,她必须应。江家要的本就不是她这个人!”
“可是…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
“妇人之仁。请大夫有何用,倒不如请位法师来镇一镇。当初留她在府中,本就是看中她这副能压邪的命格……”
“……”
议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地面冰冷刺骨,血流了一地,苏瑶眼前的人影不断模糊重影,最后化作墨点。
身体被人粗鲁地拖拽起,意识如同沉入水底,渐渐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