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酒儿,生前是香满楼温老板收养的义女。温老板性子敦厚,在腊月里救下了我,给了我口饭吃。自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待在酒楼里,温老板和伙计们都对我很好。我曾经以为我会在香满楼待一辈子,直到我遇到了苏小姐……”
女人擦了擦额头不断渗出的黑血,眼底浅浅的笑意渐渐变成了祈求,她连忙跪下,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阎王爷,我想留在奈何桥,我心中执念未散,渡不了忘川河,我也不想喝下孟婆汤忘记前尘。
我死之前和苏小姐约好了要在城外的寺庙会面,只是我不幸遇到匪徒,挣扎之际,那匪徒一棒子将我敲死,我还没来得及见苏小姐最后一面……我想留在地府,我想等到她,告诉她,我没有毁约……”
“望乡台上你没有见到想见之人吗?又何必纠结呢?”
温酒儿摇了摇头,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她在望乡台上遥望人间,她的尸首在荒野停了三天,最后被人发现报官,在衙门停了两日,最后还是温老板为她收尸送葬。
她的命是温老板给的,她的最后一程也是温老板送的。
“阎王爷…我想留下来……”
“可是你三生功德已满,来世可投入富贵人家,安稳度过一生,你可要想好了。”
温酒儿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她立即点了点头:“我愿意不入轮回,只要能等到苏小姐,再看她最后一眼,我什么都愿意。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我想将我的功德计入温老板名下,就当是偿还他养育之恩。”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你作为生魂的记忆迟早会消掉,即使如此,你也要放弃往生的机会吗?”
“我愿意。”
随着一声拍板,画面陡然一黑。
金晟迟越面面相觑,随后望向独眼鬼,眼底的疑问都能化成实体。
“不好意思亲,调错频道了,这是每只鬼初入冥界时的审判。”独眼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她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架子上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飞下来。独眼鬼确认无误后,打算继续。
金晟见此连忙道:“不需要她所有的生平经历,我只需要看她和那个苏小姐的事情。”
“好的亲。”
“苏小姐就是阿美姐等的人吗?”小青龙懵懵懂懂,还沉浸在刚刚的画面里。
金晟揉了揉他的头发,小青龙的尾巴不自觉搭在金晟手上,他捏了捏,手感不错。转头对独眼鬼道:“继续吧。”
独眼鬼点了点头。
“好的亲。”
上元佳节灯火辉煌,街道上人潮涌动。温酒儿身穿妃色长裙,踏着光影,穿梭在集市中。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一切,无数花灯装饰在屋榜梁林之间,光彩夺目,戏台上翩翩起舞,歌声绕梁,好不热闹。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灯会,以往这个时候她都在香满楼干活。香满楼生意一直不错,温酒儿为报答温老板的恩情,不拿工钱常年无休。
温老板不是什么黑心商家,酒儿的行为他都看在眼里。温老板体恤温酒儿辛苦,强硬得给她放了个假。
“酒儿,你今年十六,还未参加过灯会,你拿着这个荷包,去外面玩玩吧,今天香满楼不缺你这个伙计。”温老板拍了拍温酒儿的肩膀,将早就准备好的新裙递给她,“去吧,好好玩玩,我还有事要忙。”
温酒儿也不再推脱,高高兴兴换了衣裳便出门了。
“这盏灯花灯多少钱?”
“这盏花灯我家小姐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酒儿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浮光锦裙,面带薄纱的少女正笑吟吟地望着面前的莲花灯,杏眼圆而清凉,带着几分稚气。一旁的侍女拿着钱袋正要递钱给老板。
老板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扫荡,搓着手带着歉意道:“这个花灯只剩这一盏了,两位小姐要不商量商量?”
“我家小姐先来的,当然要给我家小姐!”
“青青不得无礼。”少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她抬头望向温酒儿,眸子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她清丽的声音回荡在温酒儿耳旁:“姑娘喜欢,就送给姑娘了。我是苏家二小姐苏瑶,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温酒儿望着苏瑶的眼睛一时呆愣,苏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瞧着姑娘有些熟悉,相与你交个朋友。”
温酒儿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她第一次与同龄姑娘交谈,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
“我叫温酒儿,这盏灯还是送给小姐吧……它很衬你。”
“酒儿…我可以叫你酒儿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嗯……”
“你就叫我阿瑶就好。”
“阿瑶。”
苏瑶笑了笑,拉起温酒儿的手。温酒儿下意识缩了缩,躲开了苏瑶的手。她的手上是厚厚的茧子,摸起来像干燥的树皮,她怕苏瑶嫌弃。
苏瑶以为温酒儿不习惯她的热情,她将手收回,“酒儿,你若是没有别的安排,你愿意和我一起放花灯吗?”
温酒儿点了点头,她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里开心得炸起了烟花。
“青青,你也挑个自己喜欢的花灯,我和酒儿先去前面看看。”
“诶,小姐等等我。”
侍女连忙付钱,小嘴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追赶着自家小姐的身影,有些不理解小姐为什么要和那个姑娘交朋友。
莲花灯落在金晟眼里明亮得有些刺眼,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记忆里最深处的温暖。两个少女的影子渐渐演变成记忆里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