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事说了,以后每个月都有新鲜菜吃。咱们再也不用啃咸菜疙瘩了。”
消息传到赵奉先耳朵里,他正在帐中看地图。听完亲兵的禀报,他放下手中的炭笔,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以后每顿饭之前,全体将士先谢沈司事。不是谢我,是谢她。”
亲兵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当天晚上,边军大营的五万将士,在吃晚饭之前,齐声高喊了一句:“谢沈司事!”
声音排山倒海,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沈青璃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写当天的日志,听到外面的喊声,手中的炭笔顿了一下。她没有出去,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写。但她写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怕,是感动。
她做的这些事——压缩饼干、肉干、速生蔬菜——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小事,但对她来说,每一件都是大事。
因为每一件都关系到士兵的生命,关系到这场战争的胜负,关系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不能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
她不能让士兵们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
她不能让士兵们因为缺乏维生素而生病。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齐赵联军的斥候,把边军大营的情况探了个七七八八,回去禀报田忌和李牧。两位大将听完禀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你说梁军军营里飘出饭菜香?还有炖肉的味道?”田忌皱着眉头,“他们的粮草不是被我们切断了吗?”
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回将军,梁军的粮草确实被切断了,但他们好像有别的办法弄到粮食。小的亲眼看到,附近村庄的百姓挑着担子往军营送菜,有萝卜、白菜、还有鱼和肉。”
田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着李牧:“李将军,你怎么看?”
李牧是赵国名将,用兵以稳重著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在帐中踱了几步。
“田将军,在下有一个感觉——这个梁国,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梁国,粮草供应全靠后方。粮道一断,他们就慌了。但现在——他们的士兵能吃上热乎饭、新鲜菜,说明他们的后勤体系变了。变得比我们想象的更灵活、更高效。”
田忌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管他们怎么变,仗还是要打的。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出击。趁梁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他们!”
“报——”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
“将军!梁军出营了!”
田忌和李牧同时站了起来。
“多少人?往哪个方向?”
“大约两万人,往黑风口方向去了!”
田忌和李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黑风口,那是梁军东撤的必经之路。如果梁军真的往那边走,那就等于走进了死胡同。只要守住谷口,两万梁军就是瓮中之鳖。
“追!”田忌一拍桌子,“传令全军,追击梁军!李将军,你率赵军从右翼包抄,我率齐军从左翼合围。在黑风口,把这两万梁军吃掉!”
李牧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两位名将都没有想到,那两万梁军不是溃败,而是诱饵。他们更想不到,黑风口不是梁军的坟墓,而是他们的坟墓。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此刻正蹲在军营的菜地里,给萝卜苗浇水。沈青璃不知道田忌和李牧已经上当了,也不知道赵奉先的伏击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她只知道一件事——萝卜苗该浇水了,再不浇就要蔫了。
她提着水桶,一垄一垄地浇过去。水桶很沉,她提得吃力,但没有叫人帮忙。她喜欢这种力气活,累是累了点,但踏实。
明天,仗就要打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赵将军,交给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