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设在邯京西郊的一片空地上，兵部的官员、军中的将领、还有几个从边军大营专程赶回来的老兵，围了一大圈，等着看结果。

沈青璃拿起一架连弩，掂了掂重量，比普通弩重了一些，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她把箭匣装上，举起弩，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子，扣动扳机。

“嗖”的一声，第一支箭飞出，正中靶心。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十支箭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全部射完，箭箭命中，散布极小。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沈司事，让我试试！”一个五大三粗的将领站出来，接过连弩，对准靶子，也是一连串发射。他虽然没经过专门训练，但射出的箭准头也不差，十支箭有八支上了靶。

“这弩好！比咱们现在用的轻便多了，射得也快！”将领兴奋地拍着连弩，爱不释手。

接下来是穿透力测试。一具铁甲被绑在木桩上，沈青璃站在一百步外，扣动扳机。

“铛”的一声，箭头穿透了铁甲，从背后露出半寸多长。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一百步外射穿铁甲，这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威力。

“换两层铁甲。”沈青璃说。

又是一箭。“铛——”箭头穿透了两层铁甲，虽然只露出一小截，但确实穿过去了。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三层。”沈青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次没有人说话了。靶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尖的声音。沈青璃端起连弩，瞄准，扣动扳机。

“铛——”箭头射穿了三层铁甲，卡在第三层的背面，没有完全穿透，但已经把第三层铁甲射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沈青璃放下连弩，转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将领和官员。

“一百步，三层铁甲，这个威力，够不够？”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答，因为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经写在靶上了，写在那些被射穿的铁甲上了，写在那些将领们发亮的眼睛上了。

消息传到边军大营，赵奉先当天就派人来邯京，要求第一批连弩优先装备他的部队。梁武王批了。一个月后，一百架连弩运到了边军大营。

赵奉先亲自试用，一试之下，当场给梁武王写了第二封奏报，比第一封更短，只有十个字：“有此神兵，何愁天下不平。”

梁武王看到奏报，笑了。他让人把这两封奏报收在一起，放进御书房的抽屉里，没事就拿出来看看。

不是因为他虚荣，而是因为这些字提醒他——他有一个能打仗的将军，有一个能造神兵的农官。

沈青璃的声望在军中直线上升。边军大营的士兵们私下议论，说沈司事是上天派来帮大梁的仙女，会种仙粮、会炼仙铁、会造仙弩。

有人甚至在营中供了她的长生牌位，每天早晚烧香，祈求她长命百岁，好给军队造更多的好东西。

赵奉先知道这些事，没有制止。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他知道，士气比什么都重要。士兵们信沈青璃，这是好事。信则稳，稳则战，战则胜。

沈青璃对这些传闻并不知情。她太忙了，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青石渠二期工程刚刚启动，铁矿的开采量需要进一步扩大，高炉还要再建两座，军械改良局那边还有一大堆图纸等着她审核。

但她忙得踏实。

因为她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敢来欺负，强到百姓可以安心种地，强到有一天——战争会结束，和平会到来。

那天傍晚，沈青璃从军械改良局出来，骑着马回试验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邯京城的城墙上，洒在官道两旁的田野上，洒在她疲惫但满足的脸上。

她忽然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金黄色的麦田。小麦已经成熟了，沉甸甸的麦穗在晚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再过几天，就要收割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那些被大雪覆盖的麦苗，想起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日子，想起那些质疑她、弹劾她、嘲笑她的人。

现在，麦子熟了。金灿灿的，沉甸甸的，一望无际。

沈青璃笑了笑，双腿一夹马腹，朝试验田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