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房牌上的朱红数字,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幻?
不是字形的改变,而是数字本身,仿佛墨水在流动,201偶尔会模糊成210,203会扭曲成302,虽然最终都稳定回原来的数字,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没有逃过她身为设计师对图形和细节的苛刻观察力。
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房牌,而是借着靠近的姿势,用身体遮挡住老板娘可能投来的视线,同时,极其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在鬼公交上使用过的口红。
这支口红似乎也沾染了此地的某种特质,并未在河水中完全损毁。
她用指甲悄悄刮下一点口红膏体,借着拿起207号房牌的动作,将那点红色的膏体极其隐蔽地抹在了房牌的边缘。
滋——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声响,像是热油遇水。
那点口红膏体接触房牌木质表面的瞬间,竟然冒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腥甜气的青烟!
而被膏体抹过的那一小块区域,木质颜色瞬间变深,并且微微湿润,仿佛渗出了某种……油脂。
尸油!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猜测被证实了。这些房牌不仅数字会变幻,迷惑选择者,其本身更是用浸过尸油的木头制成!
这意味着什么?标记?追踪?还是某种邪异的契约?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剩下的202和207。
202号房牌看起来一切正常,数字稳定。
而207号房牌,在她用口红“测试”之后,那朱红的“207”数字边缘,竟然开始缓缓渗出极其细微的、墨黑色的痕迹,如同活物般在木质纹理间微微蔓延!
通常情况下,任何人都会选择看似“正常”的202。
但苏晚的思维方式从来异于常人。天性让她习惯于在风险中寻找机遇,在异常中解读信息。
这个会渗出墨迹的207房,在所有“正常”房牌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它可能更危险,但也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或者,是唯一一个“真实”的选项?
老板娘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完美的、毫无破绽的微笑,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选择,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期待。
苏晚不再犹豫。
她伸出手,指尖避开了那渗出墨迹的区域,稳稳地拿起了那枚207号房牌。
入手一片阴寒,比看起来要沉重许多,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透过皮肤直刺骨髓。房牌上的墨迹在她拿起后,蔓延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207房,二楼右转最里间。”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柔和,但苏晚敏锐地捕捉到,在她拿起207房牌时,老板娘嘴角那职业化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个弧度。
“多谢。”苏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冰冷的房牌握在手心,转身向着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
其他人也各自拿着房牌,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她身后上楼。
二楼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小油灯,光线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号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苏晚按照指示,向右转,一直走到走廊的最尽头。
那里,一扇看起来与其他房门并无二致的木门静静矗立,门牌上,207三个数字,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那边缘渗出的墨黑色痕迹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扭动着。
她站在门前,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房牌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阴寒气息,以及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门板的缝隙中,从走廊的阴影里,无处不在。
子时已到。
阴阳客栈的夜,才刚刚开始。
苏晚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框和锁孔,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冰冷而诡异的207号房牌,贴近了门上的一个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一股比走廊更加阴冷、混杂着陈旧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腥气的味道,从门内扑面而来。
苏晚握紧了口袋里的那缕湿发和仅剩的口红,眼神沉静如水,迈步踏入了这片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