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敢有片刻耽搁,抓住这根救命的藤蔓,冒着巨大的风险,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数丈高的陡峭悬崖,最终重重地落入下方江边遍布的乱石滩中,转瞬间便被浓重的夜色与江边的水雾彻底吞没。
“噗通!”
林潇潇是最后一个落地的,双脚踩进冰冷的江水里,一个踉跄,差点被脚下湿滑的鹅卵石给送走。
一股钻心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发烫的身体狠狠打了个激灵。
“夫人!”
钱二和小王立刻围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金沙江奔流不息的“哗哗”声,如同巨兽沉重的呼吸,在耳边无限放大,衬得这片乱石滩愈发死寂。
林潇潇站稳身子,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战损”。
“都没事吧?”她压低声音问,一边飞快地检查自己,除了衣服被刮破几处,浑身沾满泥水和草屑,倒没什么大碍。
“我……我没事……”小王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牙齿还在上下打架,显然魂儿还没归位。
“夫人,我……”钱二的话只说了一半,就闷哼了一声。
林潇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异样,借着头顶稀疏的星光,她立刻看到了钱二的状态——他左手死死按着右臂,指缝间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浓郁的铁锈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伤口裂开了!”林潇潇心中一紧。
刚才在崖顶搏斗时,钱二就被划了一刀,现在这么一通亡命攀爬,伤口不撕裂才怪。
“别动!”她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立刻从腰间的防水布袋里掏出急救包——这还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新手大礼包”之一,包含了最基础的止血药粉和干净布条,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利落地撕开钱二右臂的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皮肉外翻,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忍着点!”林潇潇说着,直接将一整包止血药粉全倒了上去。
“嘶——”钱二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身体因剧痛而紧绷,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吭一声。
林潇潇手下不停,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为他用力扎紧,打了个死结。
“暂时只能这样了,天亮后必须找个地方好好处理。”
处理完伤口,三人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一时无言。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前路未卜的巨大压力给冲散了。
“夫人,现在……现在怎么办?”小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回不去了,回益州的路肯定被他们堵死了。”
林潇潇没有立刻回答。
她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又侧耳倾听着奔腾的江水,大脑在飞速运转。
回去?
那是自投罗网。
杨拓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他们发现了秘密,那条走私小道沿线绝对布满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去钻。
“不能回去。”她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投向漆黑一片、奔流不息的江水,“往上游走,找个渡口过江。我们直接去南诏。”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地上捡来的、沉甸甸的药粉袋,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内袋里。
这玩意儿,就是能把杨拓和南诏段家钉死的铁证,是她这趟鬼门关没白走的唯一“奖品”。
正当她做完这一切,准备起身时,上游方向,那被夜色笼罩的江面上,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摇橹的声音,还伴随着微弱的水花声。
三人心中一凛,立刻猫下腰,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有人!”钱二低喝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棍。
他们屏住呼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上游约莫百十步远的地方,果然有个极简陋的野渡口,一条破旧的乌篷船正静静地泊在岸边。
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蹲在船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一片黑暗中忽明忽暗。
林潇潇心中一动。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她对钱二和小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别动,自己则整理了一下仪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逃过命的难民,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渡口走了过去。
“老丈。”她站定在船边,声音平静。
那老船夫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抽着烟。
林潇潇也不恼,从袖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在手心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丈,渡我们过江。”银子的声音,永远比人声好使。
果然,那老船夫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林潇潇三人狼狈的装束上扫了一圈,重点在钱二包扎着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瞬。
他没多问,只是沉默地将烟锅在船沿上磕了磕,然后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上。”
小船在激流中摇晃得厉害,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叶子。
江风比岸上更加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林潇潇紧紧抓着船舷,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对岸那片模糊的黑暗轮廓上。
一路无话。
就在小船即将靠岸时,那一直沉默如石雕的老船夫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对岸,就是南诏地界了。小姑娘,听老汉一句劝,最近那边不太平,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