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常年冷寂、封存、掩盖在丛丛帷幕后的心，在爱丽丝回头望向她的那一刻，忽然被揭开幕布，一下暴露到空气中。在阳光下，冰封的外壳正在慢慢消融，一股奇异的情感涌上心头。

“好。”

爱丽丝的笑容让她一时有些移不开眼，意识到自己出神太久，格林干咳一声，掩盖般地回答道。

在花朝节这周，雅恩维德各地小镇都热闹非凡，顺着山路下来，最先到达的是红枫镇的集市。

离镇口界碑不远处，百年的老枫树盘根错节，漫天红叶飞舞，老树下的小孩子们又换了一批，仍旧在嬉戏打闹，集市的店铺只多不减，还能听到行人与小贩的讨价还价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去人散，一如蕾拉当年的回忆。

借着花朝节的名头，集市的街道各处妆点着各式各样的鲜花，店铺的橱窗前，推车的垂帘上，还有人们的腰间，衣襟前，不论是年幼的孩童，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还是行动缓慢的老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鲜花的痕迹。

爱丽丝随手拈起路边草丛中的一朵紫云英，细长的绿色草茎上，紫红的花瓣依次展开，层层叠叠。这是红枫镇麦田边最常见的野花，蕾拉与塞西莉亚童年回忆的承载者。

它的花语是幸福，期待，守望与奉献。

爱丽丝的手指摩挲着紫云英的花瓣，边走边看，向格林一一讲起在幻境中的所见所闻。

不知什么时候伊格尼斯又飞了出来，一会东飞西望，一会停落在爱丽丝右肩上，看什么都新奇。

“爱丽丝！我要吃这个！”伊格尼斯对人们推车上摆着的小吃似乎很感兴趣，见小孩们围着摊主团团转，它也好奇地靠过去。

“也是中午了，我们可以在这歇息一会。”格林提议道。

爱丽丝坐在街摊角落的一桌，手腕抵着下巴，见格林在伊格尼斯的催促下，将纸页包着的香甜爆米花、刚出锅的鲜花糕、酒香扑鼻的花酿等小吃依次端上桌。

“爱丽丝。”格林将手中一串糖葫芦递过来，金黄的糖壳包裹着山楂，上面还撒着一层零零散散的紫色干花，甚是好看。

爱丽丝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接过格林递过来的糖葫芦，轻轻咬下一口。

甜腻中透露出些许酸涩，新奇的味道，她想。

伊格尼斯一口一个爆米花，吃得正欢，时不时汲一口瓶中的花酿顺顺气。

格林从伊格尼斯的魔爪下成功抢到最后一块花糕，炫耀般在它面前摆了摆，并当着伊格尼斯的面慢条斯理地吃完。

“可恶哇！”伊格尼斯扑腾了两下，不打算理她，继续啄桌上的花饼。

“嗯，”格林拍了拍手，停顿了一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花朝节这么有趣呢......在迷雾森林里错过了好多东西。”

“这次就不要错过了。”爱丽丝笑了笑，回答道。

“待会我们还能去中心广场看看，据说，那里有全雅恩维德最精彩的表演。”

“好喝，欸嘿嘿......”伊格尼斯作为书灵的化身，不胜酒力，不一会儿喝得酩酊大醉，四仰八躺。

它一个乱飞，直直朝爱丽丝脸上扑来，被眼疾手快的格林一把抓住，拎了起来。

“啧，真重。”格林语气嫌弃，将伊格尼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坏东西！”伊格尼斯骂骂咧咧，被爱丽丝抓进怀里捂住嘴巴后，才稍微安分下来。

“好啦，好啦，不要吵了，我们去中心广场看表演吧。”爱丽丝一边顺着伊格尼斯的毛，一边招呼格林，在一人一鸟中间充当和事佬。

正午刚过，花朝节的开场重头戏——花车游行，终于在中心广场拉开帷幕。

各镇用鲜花装饰的花车依次行驶过中心大街，车上站着穿各色服装的表演者，向人群抛洒花瓣。红枫镇的花车自然少不了标志性的枫叶，风丘镇的花车用小雏菊和风车妆点......

花车之间穿插着不少乐手，他们吹着笛子，敲着小鼓，氛围欢快，随着花车在人流中缓缓前进。

“哇。”火系精灵都改不了爱凑热闹的天性，伊格尼斯高兴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飞累了才停回爱丽丝手臂上。

“真热闹呢。”爱丽丝转头对格林笑道。

钻火圈，踩高跷，转碟子的小丑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引来阵阵喝彩，小丑从空帽子里变出一把又一把花瓣，洒向人群，最后掏出一只活蹦乱跳的白兔，赢得孩子们的高声欢呼。

再往前走，一群身着浅绿色长裙的少女，手持花环，在广场的中央雕塑前表演春之祭舞，她们模仿种子破土，花朵绽放的过程，围成圆圈，翩翩起舞，祈祷新一年的好收成。

看完了主场节目，爱丽丝与格林来到广场的周边，四周还散落着各种即兴表演。一个穿着灰袍的吟游诗人坐在喷泉的边沿上，懒洋洋地拨弄着手琴，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不远处还有一位带毡帽的女士，拉起了雅恩维德广为流传的一首圆舞曲，悠扬的曲调引得周围人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哼起来。

伴随着小曲，舞蹈，鲜花与欢笑，爱丽丝与格林在此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好像入夜后还有焰火表演。”格林说。

“嗯。”爱丽丝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绪飘转到许多年前，在艾瑟兰皇宫里，母亲凯瑟琳也曾带着她看过一次烟火。那时的她尚年幼，周围是人们的欢呼声，而母亲温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由此形成了她对热闹的最初印象。

“爱丽丝。”格林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祖母绿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焰火表演开始了。”

砰——

一声轰响后，竹筒和火药制成的花炮升到空中炸开，金红色的火星散落如雨，在夜空中短暂勾勒出花朵的形状。

一声炮响，人群发出一声欢呼。金色的光点漫天遍布，映在每个人的眼中，明亮而璀璨如星。

格林就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望向身旁的爱丽丝，思绪回转，她也想起了不少往事。

“爱丽丝，你应该不知道，我曾在十八年前见过你。”格林眼神狡黠，语气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