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去,它发现自己没被抓起来吃掉,身体也没被亡灵拆分成东西两块,又缓缓睁开眼睛。
“咦!”
只见奔涌蔓延的亡灵大军好像一瞬间被什么无形的丝线拉住,动弹不得。
“我走得太久,让你们忘了谁是亡灵的主人?”
一道低沉女声从伊格尼斯身后响起。
“我不会像英诺森那个废物那样,喜欢奴役你们这些丑陋的东西。”
“但你们触及我底线了。”
亡灵们瑟缩起来,又苦于躯体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
这声音,是格林!伊格尼斯反应过来。
地上趴着的那滩红色小鸟,扑腾着翻过身来,抬头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格林还是那幅巫师打扮,长袍皮靴巫师帽,帽沿别着几朵白蔷薇。但身体并不清晰,像一个迷迷糊糊的投影。
她蹲下,细长的手从巫师袍中探出,贴在昏迷过去的爱丽丝胸口衣襟上,金色魔力波动不断涌现。
片刻后,伤口的血凝固止住,爱丽丝苍白的脸色也略微好转。
背着光,在巫师帽的阴影下,看不清格林的脸色,但从伊格尼斯的角度望去,眼前的巫师像被一层阴翳笼罩,让人不胜而寒。
“你总是受伤。”格林的手重新拂上爱丽丝的浅金色发丝,试图拭去那片飘落的白蜡树叶。
一如初见那天,她数月前救下的少女,又是这样疲惫,破碎,伤痕累累,像在阳光照射下,从草叶上即将消散的露珠。
“真让我意外,公主殿下。”格林的手轻拂过爱丽丝的脸庞,一月不见,她又瘦了,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发白。
望着眼前昏迷的少女,不知为何,她心底涌起无边怒火。
“为这些人,这样辛苦,这样奔波,值得吗?”
“呜呜呜。”亡灵们在哀嚎。
不知何时,亡灵们的白骨关节,眼眶,头颅中,已悄然爬满白蔷薇的藤蔓,那在旁人看来是生机勃勃的象征,在亡灵眼中却是死神挥起了镰刀。
“呜呜呜。”亡灵们在求饶。
“势利眼的货色。”伊格尼斯骂道。
刹那间,被丝线牵扯住一动不敢动的亡灵肢体四分五散,在空中炸裂开,散落在地的尸骨碎屑又被蠕动的白蔷薇藤蔓吞噬殆尽。
“嗝。”藤蔓上的白蔷薇花越发洁白,如玉如雪,却让伊格尼斯心里一颤。
但小鸟才管不了这么多。
“格林!”红色小鸟怒气冲冲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开始啄她的肩膀。
“坏东西!坏东西!”
“你怎么不早来!”
“你知道我们都差点死在这了吗?”
守护灵试图轻啄格林的肩膀,但发现自己的喙直直穿过格林的虚影。
本体不在这里,所以不痛不痒,格林知道这只小鸟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好好好。”格林摊了摊手,“你也算护主有功。”
“我也没办法,这只是一道提前留在风息剑里的神念,为预防不测。”
“你倒是老谋深算。”伊格尼斯继续阴阳怪气。
早在霍桑的传承之库里,它与格林曾打过多次面照,帮过格林一些忙,也知道以格林的性格不会把它怎么样。
格林叹了一口气:“早在迷雾森林的时候,爱丽丝曾向我询问仪式法阵的事,为预防她会有性命之忧,我才在交付她的银剑中留下这道神念。”
“哼。”伊格尼斯依旧摆着一幅臭脸,它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受伤的一边翅膀,上边被扯掉了好几根羽毛。
“记得,不要告诉她我来过。”格林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作出一个熄声的手势。
“我凭什么听你的?”
“一颗高纯度火焰魔晶,下次见面带给你。”
“三颗!”
“成交。”
一旁的爱丽丝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快要转醒。
毫不知晓忠心耿耿的下属,为了三颗魔晶,就选择果断把她出卖。
“爱丽丝的衣兜里应该还有通讯魔晶,你把它叼出来,咬碎,就可以联系山脚下的那些人了。”
神念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格林的身影越发模糊。临走前,她又伸出手,将伊格尼斯翅膀上的伤口治愈好。
“再见,小家伙,替我照顾好爱丽丝。”
“我们很快会见面。”
伊格尼斯将爱丽丝衣兜里的通讯魔晶拖出来,咬碎,又抬头望向格林身影消失的地方。
等等!
它还没问格林什么时候把魔晶给它。
下次见面又是多久啊?
红色小鸟爱惜地啄了啄自己完好如初的翅膀,鸟类都是很爱惜自己外表的!至少它的羽毛长回来了。
伊格尼斯一跃而起,停在一根白蜡树枝上。
只见不远处蜿蜒的山路上,由赛娜长老领队,三大家族的援军又陆陆续续地,正朝着白蜡树的方向赶来。
而树下的爱丽丝,终于悠悠转醒,靠着银剑支撑起身体。
魔石破碎,法阵破裂,亡灵大军……先前经历的种种苦难好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在太阳升起时即刻消散。
只有地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尸体,周围枯萎凋零的花叶,和身前衣襟上干涸的斑驳血迹,证明这里是现实,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远在白蜡树下另一边,爱丽丝看到了躲在树下的奥德里克。
她走近,探了探鼻息,没死,看样子只是昏迷过去。
“我也是成功了吧?”她想。
守护灵凤凰伊格尼斯从白蜡树枝上俯冲下来,缩小身形,稳稳停落在爱丽丝左肩。
“领主!”远处的赛娜长老再次带领队伍赶了上来,见到爱丽丝安然无恙,远远朝她挥手。
“啊。”爱丽丝的手靠在胸前,喘息着,接着虚弱地抬起肩膀,朝赛娜招了招手,以示回应。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