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湖里黑漆漆的,不见半点光亮。
沈仙仙从怀中取出那颗留影珠,珠子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里头那截枯萎的鹿角影在墨蓝的水光中微微晃动着。
黑暗的湖底深处,似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睁开来了。
水流开始翻涌,不像是湖浪,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最深处匀速向上攀升。
叶行舟微微侧身,将沈仙仙挡在身后。昆仑扇在指间展开,扇面上的“清风明月”四字幻为“明月千江”,在水下泛着冷冽的白光。他的灵力屏障在身侧撑开,将湖水的寒意隔绝在外。
“沈仙仙,别离我太远。”他低声施法传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走丢了我还得找,麻烦。”
“天尊,你管好自己就行,省得我分心。”,沈仙仙嘴角抽了抽,回答的速度比刀刃要快,身体却不自觉地向他靠近游了几寸。
一道暗影从昏暗的光线中掠来,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沈仙仙的面门直扑而来。水流激荡间,沈仙仙被逼得往后退了数步。
叶行舟稳稳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地系在自己身侧。
“稳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仙仙咬住下唇,将注意力重新锁回前方。
黑影退后数尺,方才显露出真容,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身黑衣漂荡在湖水之中,像一截沉在水底的朽木。
女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额间凸起的青色血管,那双赤红的眼像两团燃烧在湖底的火,正死死地盯着沈仙仙手中的留影珠。
“我的鸣儿……”
她忽然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音无比嘶哑,“你们是天界人吧?你!——你们到底把鸣儿给怎么了?”
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胡隐娘了。沈仙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下蓬莱仙门沈仙仙,边上这位是我师尊。鹿鸣他……在我门派的仙使大会上燃角而死。临终前,他特意嘱托我将这颗珠子带给您。
“闭嘴!——”
胡隐娘尖如倒刺般的嘶吼打断了沈仙仙的话。她剧烈地颤抖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是你杀了他。”
沈仙仙摇头:“不,我没有。——”
“啊!鸣儿,我的鸣儿死了!——”
胡隐娘愈发痛苦,眸光暗淡得失了求生的神采,她嘴里轻声呢喃:“他怎么就死了呢?那可是我花了将近二十年多培养的干儿子,我倾尽全力,教他法术、逼他刻苦修炼,把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鹿妖教成了能飞升成仙的弟子,我还以为在他飞升成功后,能帮我手刃仇人的……”
沈仙仙来不及再多解释,胡隐娘就已扑来,对方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十指成爪,指尖泛着森森的白光,想要直取她的咽喉,语气里满是怨毒:“沈仙仙,这一切都是因为拜你所赐,我要灭了你!——”
就在胡隐娘扑来的瞬间,沈仙仙身后的叶行舟微顿,随即稳稳悬空。
他的目光落在沈仙仙握刀的手上,仿佛像是在看一株自己亲手浇灌的树苗将会如何迎风生长。他也想看看,这把斩妖刀落在她沈仙仙的手中,到底能驶出几分锋芒。
胡隐娘的十指如钩,来势极快,沈仙仙没机会多想,斩红尘本能出鞘。
刹那间水流激荡,湖底碎石纷飞,幽蓝刀光与对方的利爪悍然相撞,在昏暗的湖底划出一道弧线,沈仙仙被逼得退后几步,虎口发麻,刀都险些脱手。
见沈仙仙没多久便能稳住身形,再次应战,叶行舟眉心微动,审视意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她差得还有些远,但至少还没让他完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