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脱口而出：“什么？”

密米尔回了下头，不解地看了眼洛斯：“先生，怎么了吗？”

洛斯微微张口，却没有再说话。

看他的样子，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有些东西卡在他的喉咙，让他没有办法把话说出来。

莱恩注意到洛斯的手攥紧，表情变得冷峻，牙关咬紧。

车子里的氛围转瞬变得不对，空气紧绷起来。

密米尔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探向播放器，又犹豫地放回去。他不确定是不是该关掉播放器，不太明白播点有声书，为什么洛斯忽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莱恩说：“洛斯，你这是怎么了？”

洛斯转头，直直地盯着莱恩，瞳孔里某些黑暗的东西。

莱恩意识到洛斯的状态很不好，对他说：“我没法判断出了什么事，你得告诉我，我才好思考怎么帮助你。”

洛斯朝莱恩稍稍凑近，眼睛一眨不眨。

“你到底怎么了？”莱恩很难理解洛斯此时的变化，抬手拨开洛斯脸颊旁的发丝，看到后者眼角血丝清晰，一定有些激烈的情绪在洛斯内心翻涌。

莱恩用加重的语气说：“你的事是这个家的头等大事，是谁让你不快？图林吗？委托不做了，我把图林绑起来折磨，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一下？”

他把洛斯的不对劲归咎为答应了图林看世界的请求，没事少责怪自己，是人类的良好品德，所以都是图林的错。

图林：“？？？”

洛斯轻轻摇头，声音有些艰涩：“不是他，只是有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今天见到了佐证。”

应该是莱恩的话产生了安抚作用，洛斯冷静了不少。

洛斯又说：“你开始把那里称作‘家’了。”

莱恩挠了挠脸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洛斯：“我想……”

他想什么，他面露犹豫，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他对跟“家”这个字眼有关的事物没有多少实际概念，只是出于一些原因本能感到向往。

因为他和莱恩的关系似乎能够谈这个话题，又似乎不适合。

洛斯不确定。

他只深刻地了解一种关系，就是主仆。

洛斯从离莱恩过近的距离撤回，坐直脊背，无声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不知道他这会儿又在想什么，至少情绪不再如之前那么尖锐，车内的氛围平和下来。

图林移开对后座两人的关注，再度看向车窗外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车子离开了市中心区，经过三个景色各不相同的城区，风景从繁华到平庸到贫穷，最后进入安康鱼区。

破旧的建筑、肮脏的街头、疲惫的人们交织成的画面不断从窗外掠过。

图林皱着眉说：“真糟糕。”

密米尔耸了下肩膀。

雇主给的地址很隐蔽，多亏密米尔熟知安康鱼区，开着车在复杂的巷子里转来转去，下了车后又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是一座很老的筒子楼，又脏又破，怎么看都不适合居住。

一行人将图林带到404室，推门进入。

房间摆了些一居室不可或缺的旧家具，没有开灯。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在昏黑室内朝客人们露出笑容。

莱恩微微挑眉，发现和雇主曾有过一面之缘。

前些天他们去星星集市，有一群图林的粉丝在集市向路人宣传图林新剧，其中一男一女跟莱恩和洛斯搭话，雇主就是那名年轻男子。

雇主双眼亮晶晶：“你们居然是佣兵，你们应该早点说，我就可以直接跟你们发委托，省得中间人抽成了。”

莱恩说：“你要的人我带来了，委托完成。”

雇主走到图林面前，满眼心疼：“沙利文，先生，你受伤了。”

莱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图林对雇主说：“我不是沙利文，我的朋友、我的臣民通常亲切地叫我贾斯蒂斯，不过考虑到我初到此地，又意外占据沙利文·图林的身躯，我允许你称呼我图林。”

雇主愣了一下：“沙利文，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你在即兴表演对不对？”雇主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很配合地换上谦卑的表情，朝图林躬身行礼，“感谢您的宽容，图林先生，你可以称呼我阿德莱。”

他直起身子，期待地看着图林：“您一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们曾一起享用一顿快乐的晚餐。”

图林摇头：“没印象。”

雇主大受打击：“怎么可能，难道你忘了我吗？你还没这么出名的时候，我花了不少钱才得到一次跟你共进晚餐的机会。”

图林：“我说过，我是贾斯蒂斯，这具身体做过的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