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儿抬起扇子遮遮日光,抻了抻脖子,往更远处看去。
“我还买了一只。”谢瑾儿道。
“什么?”外面人群吵闹,沈乔没有听清谢瑾儿的话。
谢瑾儿转回头,“我说我也……”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突然断了。
沈乔不明所以地看向谢瑾儿,谢瑾儿没说话,只微微抬抬下巴,沈乔跟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去。
隔壁雅间的靠栏旁,有一男一女正站在那儿。男子着一身银月白衣袍,高挑挺拔,一旁的女子穿了身藕粉色衣裙,活泼娇俏。
是裴正安和薛凝珠。
外头人声吵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薛凝珠侧着身子,嘴唇一张一合。裴正安则面朝河面站着,目不斜视。
过了好一会儿,裴正安才转过头,对着薛凝珠说了句什么。
只很短的一句话,薛凝珠却明显被气到了,将手里的东西往裴正安手中一塞,转身便走了。离开时速度之快,连裙摆都带上了风。
薛凝珠走后,裴正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瞧着,像个绣了花的香囊。
谢瑾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靠近沈乔一些,道:“你的食盒送了吗?”
沈乔点头,“送了。”
谢瑾儿“嗯”了一声,“她大约是做不成咱们大嫂的。”
沈乔不明白,“什么?”
谢瑾儿又靠近沈乔一些,两颗头快贴到了一起,“她想强扭,大哥这颗瓜,估计她也扭不下来。”
沈乔抬头看着谢瑾儿,眼神依旧茫然。
谢瑾儿看着她的神色摇了摇头。
再回头时,裴正安已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身后的追风,之后,她们俩暴露在了裴正安转身的视线中。
见被发现,谢瑾儿赶忙敛了方才看戏的神色,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朝对面行了礼。
待沈乔反应过来,回头时,正对上裴正安看向她的目光,淡然的,没有什么情绪的,一如往常。
沈乔愣了两息,才握着手中的帕子,跟着行了礼。
对面的裴正安看了她们片刻,点了点头。
双方重新转回身,各自看向河边。
龙舟赛尚未开始,岸边的叫喊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
不一会儿,谢瑾儿又凑到了沈乔脑袋旁边,问:“你脸红什么?咱们又没说他坏话,用不着心虚。”
沈乔手中的帕子紧了紧,脸上更热了。
谢瑾儿叹了一声,“你这人……唉……真没事儿。”
沈乔抿着唇,点了点头。
“对了,你方才说什么?买了什么?”沈乔顶着一张透粉的小脸儿看着谢瑾儿。方才见到裴正安的时候,她不自觉想起了那件事,脸就微微热了起来,此时只想赶紧找个话题。
谢瑾儿眨眨眼,“哦,我说我也买了一只。”
“买什么?”
谢瑾儿指着对面的河面,“龙舟。”
见沈乔不解,她解释道:“就是龙舟比赛的输赢。很多人都会买,咱们府上也买了,我估计,”谢瑾儿看了旁边靠栏旁的裴正安一眼,“我估计大哥也买了。”
她又指给沈乔看,“府里买的是那只蓝色的,我买的是那只红色的。若我赢了,我请你去步云居吃饭。”
沈乔笑笑,只在旁边点了点头。
可最终,谢瑾儿的红色队伍并没有赢,府里买的蓝色队伍也没有赢,反倒是有一支不怎么被看好的队伍赢了。
谢瑾儿泄气了一会儿,而后又道:“不赢是常有的事,我买这几次,就没有赢过。”
沈乔依旧在旁边点头。
“不过不要紧,我还是会请你去步云居吃饭的。”
“不用破费了。”沈乔听说过步云居是京中最贵的酒楼了。
谢瑾儿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盘算着,“今日不行,咱们没有和母亲请示,过几日我请示好了,咱们就去。”
她越说越起劲,已经开始掰着指头数步云居的招牌菜,什么松鼠鳜鱼、翡翠虾仁、桂花糖藕,说得津津有味。
沈乔还想拒绝,谢瑾儿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她们出门的时候,自然地往旁边的雅间看了一眼,那边房门大开,裴正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谢瑾儿拉着沈乔的手腕,似乎摸到了什么,慢了慢脚步,看了一眼,问:“你这五彩绳,好像和我的不一样?”
沈乔抬起腕间的五彩绳看看,“我闲来无事自己绕的。”
谢瑾儿看看自己腕间,“我觉得你的比府里这个好看,你下次给我也绕一些。”
“好。”沈乔痛快地答应。
谢瑾儿高兴着,拉着她快步下楼,嘴里还不忘念叨步云居的桂花糖藕。
折腾了一天,回到自己院子时,夜幕已然降临。
翠儿推开门,刚迈进去,“啊——”地叫了一声。
“你这小猫!”翠儿生气着,“这么小就会捣乱了!”
沈乔走进屋子,看着被小花打翻的茶杯,滚到地上的花瓶,抓碎的桌布,还有满屋子找小花的翠儿,笑了笑。
出门一下午,她着实有些疲乏,没力气去管翠儿和小花。只坐到饭桌前看了眼府里送来的饭菜,又抬头往院子里瞧了瞧,晚霞将一抹粉红染在了深蓝的夜幕中,沉静温柔。
她静坐了片刻,清风吹进门来,卷起桌子上的粽子香,送进她的鼻间。
沈乔摸摸自己腕间的五彩绳,今日是五月初五,那后日,便是五月初七了……
五月初七……
她默念着。
那日子终是要来了……
该来的,它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