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娘接着道:“还好城外那事儿啊,侯府只当是那几个腌臜货冲撞了侯府来处理,没有细细追究。我听说,那几个狗东西说了不少混账话,若府里追究起你来……唉……”二姨娘握了握沈乔冰凉的手,“可怜的孩子,你说可怎么办。你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啊,真若怪你给侯府惹了祸坏了名声,这又该如何是好?好孩子,你何苦承受这些?”
说话间,沈乔的眼角慢慢带上泪,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二姨娘侧过身,瞧着她的神色,语气柔和了些,转问道:“你现在身子感觉如何?我瞧着你气色是好多了,你自己觉得呢?”
沈乔拭拭眼角,点了点头,道:“最近多走动了些,感觉比先前有力气了。”
二姨娘欣慰着,“那就好,看你好多了,我也高兴。若早些着手此事,你觉得如何?”
沈乔眨眨眼,“什么事?”
“傻孩子,”二姨娘握着她的手重了重,“要孩子的事啊。”
沈乔的表情滞了滞,二姨娘一只含笑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春风轻拂过院墙,院中的芍药在风中摇晃。
院子后头隐约传来翠儿哄小猫的声音……
沈乔微微低下头,停了几息,而后,声音很轻地开口道:“听母亲和二姨娘安排。”
*
月亮挂上树梢,这日,裴正安刚跨进侯府大门,便被候在那的小厮请着前往正安堂。
“世子,夫人在正安堂等您。”
裴正安看着小厮。
小厮低低补了一句,道:“夫人……还没用晚膳。”
裴正安了然地点点头,随他去了正安堂。
进了门,满室檀香。侯夫人坐在案前,手中打着香篆,一言不发。身旁的丫鬟婆子一个都不在,全被遣了出去。
裴正安站在那儿轻笑道:“母亲找我什么事?”
侯夫人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理他。
裴正安接着问:“母亲生气了?”
侯夫人斜了他一眼,“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不知道?”
裴正安拱手,“还请母亲明示。”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道:“薛大人。”
裴正安问:“薛大人怎么了?”
侯夫人看着他,神色冷了冷,“你是不打算与我说实话,是吗?”
裴正安站在那儿,没有说话,神色坦荡。
正安堂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香炉中的香烟袅袅上升。
侯夫人没有逼问下去,只叹了一声,道:“既如此,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日后不可再这样。我不会与你父亲说,你别忘了你父亲尚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裴正安垂下眼眸,神色亦有几分冷下来。
侯夫人语重心长起来:“安儿,咱们家是武将,你父亲还有你两个弟弟都是武将,我却偏不让你走此路,你要明白我的苦心。”
裴正安点头。
“你父亲戎马半生,一身荣耀,但家中子嗣单薄,这与杀戮太重不无关系。我不想你再如此,你根基好,自幼文武皆出众,比你两个弟弟都要好。我却生生断了你这条路,你可否怪我。”
裴正安:“儿子不敢。”
“你就安安心心做个文臣,不要再想动刀动枪。”
裴正安:“儿子明白,也不会动刀动枪,请母亲放心。”
侯夫人摇摇头,“你是没有动刀动枪,薛大人一家被你吓个半死,至于如此吗?你父亲已经出面,他日后再无升迁的可能,他们一家也不会再有什么希望,他们冲撞府中一事,就到此为止。你还要动手?”
裴正安看着侯夫人,神色淡然道:“儿子什么也没有做。”
侯夫人叹着气闭上了眼,最后只无奈道:“切记,往后不要再添无妄的杀戮。”
裴正安拱手,“儿子谨遵母亲的教诲。”
侯夫人看着面前站着的芝兰玉树的儿子,想起他儿时的事情。他自小便如此,深谙自己作为长子的责任,看中侯府看中这个家,容不得谁诋毁,更别说敢辱上半分。
她心中也比谁都明白,他这个儿子只是话少,长得斯文,走的又是文臣的路子,不舞刀弄枪,所以看着温和,实则心中自有盘算,不惹他的时候一切都好,可若惹到了他,就像那日侯府被冲撞的事,他比他父亲还要下得去手。她曾经慨叹过还好他走了文臣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