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冒着大雨走进竹林没一会儿,正要去墙边查看时,突然看到一个女子蹲在那里,抱成一团,一动不动,怪吓人的,心想那人该不会死了吧?她看了两眼赶紧跑了。
好巧不巧,她边咒骂着边跑出竹林,刚到花园东门,正面就迎上了世子。
被他一问,她吓得什么都说了出来。
说也奇怪,世子平时可不会和她们说话,怎得今日自己骂了几句,他就问话自己。
谁知世子听了自己描述的那女子的装扮,竟问她作为府中丫鬟,为何见了二少夫人没有伞,竟自己跑了,让二少夫人在雨中淋着,还加以咒骂?
她冤枉啊,她不知那是二少夫人啊,不管心里怎么想,府中这些小丫鬟哪个敢张嘴骂主子的。
还好,世子给了她一个机会,让自己去给二少夫人送伞。
不过,世子怎么知道那是二少夫人,他也没去那边,只听自己描述的衣服,就知道了?二少夫人平日穿得素简,往那儿一窝,又下着大雨,自己根本没看出来是她啊,可世子就能知道。不过也对,世子向来聪明,这也正常。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今日倒霉了,现在世子已经答应她不告诉夫人,只要自己不往外说今日的事,那便没人知道。
世子那么忙,可没时间搭理她们,出尔反尔,只要自己日后小心,不再被他抓到把柄就是。
小丫鬟自己想了这一通,也算放下心来。
大雨已经下了许久,不知何时会停下来,玉兰花的叶子皆被冲洗得油亮。
裴正安站在亭子中,三面的凳子均被雨打湿,无处可坐。
花园中的花被悉数打落,裴正安看着远处的桃花落红,又抬眼望着花园东门。他不知道沈氏为何会在这雨天独自一人蹲在那隐蔽的墙角?
裴正安有一喜好,知道的人并不多。他喜欢雨天的竹林,若觉得累了乏了或是烦了的时候,喜欢在雨天的竹林中静心。
近日来,他心中有些烦闷,这大雨来得正好。
那竹林小径当年就是他特意让人造的,那处位置偏,来得人少,就是离裴正钧住的院子近,可他多数时间不在府中,喜欢跑出去玩,而且他也不喜欢竹林这类静幽之地,并不会特意来此处。
如此,他便在府中觅得了这一好去处,还在竹林深处安了石凳。
只是裴正钧走后,他许久没来过这里了。
今日,他刚在林中坐了不一会儿,便见一人自小径走了进来。
他撑伞静观,竟是沈氏。
只是她浑身湿透,双目无神、目光涣散,只一味往前走着,并未发现他在林中。
裴正安的目光随她走了一路,直到她走到墙边转过了身。
她衣衫尽湿,薄薄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身躯,身形尽显无余。女子的身子娇软丰腴,他若再看下去,便失礼了。
裴正安侧过头,心中还是觉得怪异,并有几分担心。
竹林隐蔽,他们孤男寡女在这雨天同处这里,不大合适。
他得离开,只是,她为何不打伞,她的丫鬟呢?她来这里做什么?
裴正安想起方才在自己屋中追风对他汇报的事,薛大人家伙计如何冲撞侯府和少夫人的事。裴正安拧着眉,握了握拳头,他与她应该避嫌,可他也知沈乔身子不好,她现在心情一定也不好,雨再这么淋下去,她的身子恐受不住,更糟的是,有什么想不开。
他知府中花房会在大雨天查看各处植物,他为了自己不被打扰,在建造时,特嘱咐这竹林小径不可积水,工匠们特将地势低的地方引到花园一侧,若雨量太大,可顺着流进花园内,不影响小径这里和附近裴正钧的院子。
事实证明,这法子有用。经年累月之后,竹林这里在雨天少有花房的人过来。
不过,今日这雨势,裴正安抬头看看天,自竹林中行走,悄声往小径入口而去。
还未出小径,便听一个丫鬟嘴里念念叨叨,由远而近。
裴正安往竹林中隐了隐,待那丫鬟走进小径,他才出去。
见那丫鬟径直往小径深处而去,裴正安放下心来,她定是花房那边来的人,要去墙边查看水量,如此,便一定可以看到沈乔。
裴正安放慢脚步,刚走进花园东门,又听一丫鬟念念叨叨自身后而来,和方才在小径中听到的如出一辙,此次还多了咒骂。
什么“晦气”“杀千刀的”……皆传入裴正安的耳中。
他转身,小丫鬟手里的伞握得好好的,她并没有把伞给沈氏,以她现在出来的时间看,她也未送沈氏回去。
裴正安站在原地,叫住低头快速往前走的丫鬟,打断了她的咒骂……
雨天的侯府安安静静,只有大雨持续拍打着,亭子中的石阶已被淋湿,裴正安拿起柱子旁的伞,撑伞走出了亭子。
雨打在伞面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他银白的靴子踩在鹅卵石上,沈氏已回了院子,没有大碍。只是思绪拉远,方才那丫鬟说了什么,沈氏扭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