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她成婚那日的事情,都记不清。
她只记得那日也很热闹,侯府内内外外都是大红的颜色,和今日一样。
只是好像仪式结束后,来观礼的人便散去了,那日来观礼的人,亦没有今日这般多。
那时裴正钧已经遇难,只是生死未卜,官府也未下通知。
沈乔与他那杆最爱的红缨枪拜了堂。
一晃,两年都过去了。
沈乔环视屋子,这屋子是裴正钧生前住的,这里的陈设一直没有动过,只沈乔搬进来后,添置了些她的东西。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占不了多少地方,她现在用的许多东西,都是嫁进侯府之后,府中为她添置的。
沈乔抱着被子,屈着双膝,头搁置在膝盖上。
看着桌子上的烛光,她不由地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
她想起母亲病重,她们走投无路,她一个人带着当年老夫人给的婚书前来侯府求助。
想起她知道自己与侯府二公子有婚约时的震惊。
想起母亲告诉她,来侯府求助只为让她有条活路,让她莫要贪图侯府少夫人的位置。
想起裴正钧见到她后,明亮亮的双眸。
想起侯府为母亲治病。
想起裴正钧说要娶她。
想起他教自己骑马,为自己找老师。
想起他带着她在河边嬉戏。
想起他偷偷亲了她的脸颊。
……
想着想着,沈乔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慢慢地,一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这里的东西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有什么,再也不同了……
裴正衡大婚第二天,一对新人早早地给侯爷侯夫人敬了茶。
沈乔掐着时间,在他们离开安和堂后,去给侯夫人问安。
问安回来的路上,就被二姨娘在半路截住了。
“乖孩子,我去你院里坐坐。”二姨娘喜笑颜开地拉着沈乔道。
沈乔微笑着点点头,“二姨娘请。”
翠儿在沈乔身后悄悄地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几句,她怎么又要来,每次她来主子都不开心,翠儿从心底里不希望她来她们院儿。
二姨娘同上次一样,一进院就奔着院里的秋千去了。
坐在秋千上,先是夸赞了昨日裴正衡的婚礼、新入府的三少夫人,又感慨了沈乔和裴正钧两年前的婚礼。
“我瞧着咱们府的三少夫人真是喜欢。人美家世好,与衡哥儿真是登对。”
“你瞧她那些嫁妆,就是府里嫡子娶妻,这嫁妆都不一定比得上。还是靖安侯夫妇疼这个女儿啊,这孩子啊,就是享福的命儿。”
沈乔听着,微微低头抿了口茶。
翠儿在不远处听到了什么嫁妆之类的话,不由地拧着眉毛,这二姨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什么嫁妆!谁不知道二少夫人出身不高,爹没得早,只有母亲自己拉扯她,婚前母亲又病重,哪里能给她备得起丰厚的嫁妆。那几床被褥、几套衣裳、几件首饰,一些银钱,还是她母亲生病前为她准备的,说是给自己治病都没舍得动女儿的嫁妆。
这二姨娘不是给人添堵呢吗!又添堵又惹二少夫人伤心!
“对了,我今日来,还有个喜事要告诉你。”
沈乔抬头看着她,“二姨娘请说。”
二姨娘靠近沈乔一些,道:“上次说的事,成了。”
沈乔疑惑着。
“就是给小钧留后的事。”
沈乔心中咯噔一下。
“而且啊,也如你所愿,不用你嫁给旁人。”
沈乔更加不解。
二姨娘靠近她小声地一一讲给她听。
待二姨娘说完,沈乔整个人呆住了。
“好孩子,你说这法子是不是很好?”二姨娘笑道。
“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二姨娘一拍她的手,“这样一来,两全其美。我们这边,小钧有了后,你有了孩子傍身,大房那边,也没有损失,要不然咱们夫人也不会同意。”
沈乔迟疑了片刻,问道:“侯爷、夫人、大哥,都同意了?”
“是啊。”二姨娘挑着眉,高兴着,“等到事成,你和孩子就回老家生活,日子要多快活有多快活。二姨娘是过来人,知道这没孩子的孀妇日子有多难,孩子你这辈子还长呢,不用过得那么苦。听二姨娘的,准没错。”
沈乔凝着眉,仍旧有些犹豫。
“孩子,你本就孤苦无依,该有个依靠。你没有孩子,在侯府也无法安稳一辈子的。我是小钧的生母,把你也当自己孩子看待,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孩子安安稳稳衣食无忧的,是不是?”
此话一出,沈乔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母亲从未告诉过她自己与平远侯府二公子有婚约,还是在她病重,要快撑不住时才让她来侯府求助,为了就是她能活命,她能吃饱饭,不至待她一个人时,被人欺负。
沈乔咬着下唇,眼泪就此滑了下来。
二姨娘揽过她的肩,道:“好孩子,你相信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