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哪里整天有人聊天,哪里有出门游玩啦?
她越听主子这些谎话越想哭。
沈乔跪在那儿,大约说了一刻钟半真半假的话。起身时,险些一个趔趄栽倒,还好翠儿及时冲过去扶住了她。
待她稳住身形后,又调笑着对母亲的墓碑道:“母亲,您看,我平日在府中什么事都没有,路都走不了几步,您怕是要笑我了。”
翠儿听着,又瘪嘴低下了头。
扫墓时,在路上的时间长,真正在山上的时间,还用不了两刻钟。
待她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沈乔的外衣已经被这一刻为停的濛濛细雨淋得差不都了,粉色绣花鞋底也粘上了黏土。
翠儿扶着沈乔上了马车,换了身干净的外衣,换衣服的时候,翠儿偷偷看了一眼沈乔,依旧双眼通红,眼睛还肿着。
沈乔的双眼生得极好看,只是眼睛大极易显露情绪,而且稍微哭过就会双眼红肿,很长时间也消不下去。
沈乔在山上时看着很有精神,待一回了马车里,便无精打采一言不发,只目光呆呆地盯着地面,像是累了,又像是心情不好。
分辨不出自己主子是哪一种情形,翠儿试探着拿出备在马车中的桃花糕给沈乔。她们早上出发得早,沈乔都没吃几口东西,又爬了这么久的山,此时怕是又累又饿。
沈乔看了桃花糕一眼,依旧没有什么精神,只喝了口水,便靠着马车闭上了眼。
马车晃晃悠悠又颠簸异常,打在车棚顶上的雨声越来越大,但沈乔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快要进城的时候,正好赶上扫墓回城的大部队,城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马车的速度不得已慢了下来。
翠儿打开车窗想伸出头去看看前面的队伍到底有多长,刚探头却被雨水浇了回来。
清明时节一般都是毛毛细雨,怎得今日的雨却如倾盆而下。
就在翠儿犹豫要不要再试一次的时候,“咣当——”,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沈乔慢慢睁开了眼,她本能地双手扶住了马车车窗,待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她才发现,马车的前方,也就是翠儿坐着的地方,向下陷了一大截。
翠儿揉着后脑勺,挣扎着要爬起来。
沈乔伸手拉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翠儿摆手,还没站起来就朝外面喊,“怎么啦?”
车夫的急切声音在外面响起,“二少夫人您没事吧,马车坏了,一时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接着窗外便是几个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应是两个随从和车夫在研究着什么。
等待的间隙,窗外还有其他马车经过的声音、以及后面马车催促的声音。
沈乔往后车窗看了一眼,对翠儿道:“让他们先把马车挪到一旁吧。”
翠儿听到吩咐后,对着窗外又喊了一嗓子。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棚顶,翠儿也不知自己的声音外面是否能听到,刚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回答,紧接着马车往前动了一下。
随着这一下晃动,马车左前方又往下陷了一截,沈乔和翠儿依旧跟着晃了一下。
车窗外又是焦急地询问声、探讨声,马车后面依旧是催促声。
沈乔看了看翠儿,问道:“车里只有伞吗?”
翠儿点了点头,她没想到雨会这么大,便没有带油衣。
沈乔:“问下车夫,若需要的话,我们下车。”
“二少夫人,可是您这身子若是淋了雨……”翠儿有些担忧地看着沈乔。
沈乔摇摇头,“没事。”
翠儿开窗与车夫和两名随从讨论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沈乔和翠儿下车,随从和车夫将车挪到一旁查看修理。
此时暴雨如注,沈乔刚撑伞出了车马,雨伞便被从天而降的雨柱打歪。
她撑着伞,在翠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两名随从和车夫赶忙合力将马车拉到路边。
站在暴雨中,在雨幕下,沈乔看着他们的马车被挪开,被他们堵在后面的马车陆陆续续开始通过。
而后,她又看着面前的马车,看着车夫和随从趴在车轮旁,雨水打湿他们的后背、头顶。她对翠儿道:“不用陪着我,去给他们撑下伞。”
翠儿点头,往那边走。
雨幕中,沈乔单薄的身影独自撑着伞,暴雨打歪她的伞面,淋湿她的衣摆、鞋袜,凉风携雨吹过,她缩了缩身子,握着伞柄的双手苍白而冰凉。
马车一辆辆经过,都想在这暴雨中早些赶回家。沈乔目送了一辆又一辆车经过,暴雨中车窗紧闭,只有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的车夫偶尔会朝她们这边看一眼。
却不知什么时候,一辆快进城的马车,自城门口处掉转车头,从路旁满是泥泞的土路中朝这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