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侯夫人安,回到自己院中,沈乔只简单用过几口早饭,便坐到了院中的秋千上。
翠儿看着靠在秋千上发呆的主子,又看看剩下的这许多粥饭,叹口气摇了摇头,主子虽然身子比先前好了,但吃得还是这么少,每天也不大说话,只在院子中或者在屋子中一坐就是大半天。
前两年倒没什么,只是今年她已经除服,还是不愿意出去走走。
翠儿走过去为沈乔系好披风的带子,便默默退到一旁候着。
她抬头望望这秋千,是二公子还在的时候,特意为二少夫人搭的。那时候二少夫人还没进门,二公子就在院子里敲敲打打,一个工匠没用,自己一个人忙活了好几天,进进出出搬木头搬架子的,整个侯府都知道二公子在为将要进门的夫人搭秋千。
只是后来,秋千搭好了,二少夫人还没进门,二公子却没了……
“二少夫人,今日天气好,翠儿陪您去府中的花园走走吧,听闻有几棵玉兰已经开了呢。”
沈乔闻言仿佛没有听见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翠儿低下头,在思索着还应该怎样劝说自己的主子出门。
正思考着,却见二姨娘自院门口翩然而至,身后跟着她的丫鬟。
二姨娘平时很少来她们的院子,只在二少夫人刚入府的时候,来得比较频,后来就不怎么过来了。
只是最近又来了好几次。
“二姨娘来了。”翠儿小声在沈乔耳边道。
一直盯着院中新冒出绿芽的小草的沈乔这才抬抬头,朝院门口望去。
二姨娘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如往日一样婀娜地朝她们走来。
沈乔起身去迎,“沈乔见过二姨娘。”
二姨娘连忙握住她的双手,“好孩子,快起来。”
二姨娘就这样亲昵地握着沈乔的手,细细瞧了她几息,而后笑嘻嘻道:“你这气色瞧着也好多了。”
闻言,跟在沈乔身后的翠儿悄悄看了沈乔一眼,面色依旧白皙,只是没有血色,她怎么没看出来主子气色好了?
“多出来晒晒太阳是好的。”二姨娘说着,便往沈乔身后的秋千看去。
“我见你刚在这儿坐着呢,我们一同在这儿坐会儿?”
沈乔看了眼秋千,点了点头。
这秋千很大,足够两个人一同坐下,背部还有可以倚靠的栏板,翠儿见沈乔总喜欢坐这儿,还铺了软垫。
二姨娘和沈乔坐好后,翠儿准备好茶点,两个丫鬟便一并退出了一些距离。
二姨娘抚摸着秋千架子,带着笑意叹了一声,“这孩子真细心,这架子磨得一点儿扎手的地方都没有。”
沈乔随着二姨娘的动作,同样注视着秋千。
“我还记得他在院子中忙忙碌碌的样子,满脸都是汗,没几天,手上多了好几个水泡。水泡破了裹了布也接着搭,还谁都不让帮忙,这傻孩子。”说着,二姨娘摇了摇头。
闻言,沈乔低了低头,嘴角轻轻抿着。
二姨娘接着又叹了一声,不似刚才那般语气轻松,带上了几分惋惜与心痛,“你们俩啊情投意合,只是……”说着,二姨娘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只是……可惜了。”
话刚至此处,沈乔的眼角也湿润了起来,她微微别过头,同样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不远处的翠儿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内容,只能看到自己主子又在哭,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她真是不希望这个二姨娘来,怎么每次她来,主子都要伤心。
二姨娘擦好自己的眼角,遂又把手搭在沈乔放在膝上的手上,道:“好了好了,不提了不提了,是我不好,不该提的。只是,只是,”二姨娘哽咽着,“这些话我也没法同旁人说,这府里怕只有你能同我感同身受。我也是时常想念小钧,旁的人只是难过那么一两天,只是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是日日都痛心都难受,想必,你是能理解我的。”
二姨娘越说越激动,握着沈乔的手也越发用力,沈乔点点头,一行泪再也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
是啊,她是能理解她的,她日日痛心难受,她又何尝不是呢?
那一年,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她失去了未婚夫,同时,还有她的母亲,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两个女人,坐在秋千上,流泪了好一会儿,翠儿实在看不下去,她不想自己主子再这么哭下去,她怕她哭坏了,便赶忙上前添茶。
见翠儿靠近,二姨娘这才敛了敛情绪,擦干眼泪,也帮沈乔擦了几下。
待两人情绪都平稳了,二姨娘饮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上次我与你说的事,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你若真不愿,便作罢吧。我说给你留个孩子傍身,日后好有个倚靠,这是一方面。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想给小钧留个后,”说着,刚干了的眼泪,此刻又要留下来,“这只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除了我,没人能为小钧这般考虑,他本就不是侯爷的亲生骨肉,这府里除了我,没人真心为他着想,真心念着他。我与小钧在这府里本就不容易,只是这傻孩子不知道。我舍不得这孩子,他走得匆忙,什么都没留下,我不忍心。只是我糊涂了,他那么喜欢你,定不会舍得让你为难,你若不愿意,他有没有后的,也不提了,不提了。”二姨娘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边说边摆着,“不说了,不说了……”随后,又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