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恩(四)
徐赴山瞬间松了手,二人齐齐回过头去——来人是五皇子文琼。
他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向徐赴山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将目光落到了谢明皎身上。
“这位便是小徐大人未过门的妻子吧,怎么称呼?”
谢明皎后退两步拉开与徐赴山的距离,朝文琼行了个礼:“臣女明皎见过五殿下。”
“不必多礼。”他挥挥手,“在我面前这些礼节都可免去,在宫里成日里拘着束着最是没趣儿。”
这是谢明皎第一次见五皇子。
文琼面若好女,言行举止也丝毫不端架子,很难和传闻中那个野心勃勃杀伐果断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下戒备。
徐赴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听了这话也只是礼貌性地笑笑:“五殿下当真是个亲民的人。”
“我不是亲民,我是真心欣赏你,所以爱屋及乌。”文琼坦然道,这种单刀直入却又柔情脉脉的表达让旁边的谢明皎都怔了一下。
“殿下这是拉拢我?”徐赴山当即反问,表现得堪称不解风情。
“只是想与你相交,谈何拉拢?”文琼徐徐道。
“那敢情好。”徐赴山道,“臣生性胆小,不愿掺和到您和太子殿下的斗争中。”
……这能说吗?
谢明皎总有种鬼头刀朝自己脖子劈来的错觉,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徐赴山这样点明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知道如今自己得罪了太子,与太子为敌的五皇子自然更想借此机会拉他入伙。
他必须坚决地摆出态度与这俩人都划清界限,否则文琼不会轻易死心。
况且文琼比文珀聪明,就算只是为了宽仁和善的名声做样子,也不会因为他不给面子就逼人喝下了毒的安神汤。
文琼失笑:“这么对我说话的你还真是第一个。”
他转头,对谢明皎玩笑道:“小徐大人这嘴厉害得很,明小姐回去可要替我好生教育他一番。”
这其实是个有些暧昧意味的玩笑,但谢明皎脸不红心不跳,竟是回了句:“臣女替他谢谢五殿下夸奖。”
……他什么时候夸奖徐赴山了?这是夸奖吗?
文琼肃然起敬,深觉这对夫妻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眼里笑意更深。
眼见徐赴山软硬不吃,仍然丝毫没有拜入他门下的意思,文琼也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转而挑起了别的话头:“父皇寿宴在即,小徐大人可备好礼了?”
徐赴山点点头。
谢明皎觉得稀奇。
方才徐赴山下了文琼的面子,他居然还是这种春风和煦的态度。相比起被触及痛点立马露出阴狠面目的太子,她无端觉得这个笑容可亲的五皇子更可怕些。
“那就到时再见。”文琼照旧拍拍徐赴山的肩膀作别,然后回头朝谢明皎笑了笑,语气都柔和了些:“明小姐,回见哦。”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同她挥别,做的确实五指轻轻往手心折去的姿势——像猫收起爪子一样。
谢明皎正礼貌地点头回应,徐赴山却突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了身后。
“……你以后少跟他说话吧。”他语气有点古怪。
“为什么?”谢明皎下意识反问道。
虽然她也确实觉得这位五殿下没打什么好主意。
下一秒她听见徐赴山语气硬梆梆道:“他引诱你。”
谢明皎:“……”
堂堂五皇子引诱自己做什么?!
于是她万分诚恳地发问了:“徐赴山,你有病吗?”
—
转眼便到了昱帝寿辰当日。
这等举国同庆的大日子里,京中御道已变成一条由锦缎彩绸、花灯金箔铺就的天街。上千盏悬挂在树枝间的红纱灯到了傍晚同时点亮竟如同璀璨星河,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青石板上也流淌着粼粼的光波。
每隔几里就有一座临时戏台,台上锣鼓喧天,演的都是庆寿的吉祥戏。除此之外,连路边摊贩卖的泥人糖画也都是寿星、仙鹤的形象,抬头则是连绵的彩色绸帐,绸帐上绣着祥云等纹样。
而此时此刻,宫内的宴席也已开始。
昱帝身后立着一架紫檀镶玉的牌匾,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万寿无疆”,其余人则按照身份等级在下面依次排开。按理说照徐赴山的官职他只能坐在殿外廊下,可因着谢明皎长公主养女的身份,最终竟坐在了皇子公主之列。
谢明皎坐在他正对面,身旁是长公主。
在场的人按照顺序一一祝寿奉上贺礼,紧接着便是歌舞表演。舞姬登场前昱帝却突然叫了停:“伯崇,你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