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真正的王庭那一刻,江浸月不禁松了口气。
狐婴无精打采,更不要说狮六了,刚一落地就被抬走治疗了。
而沉渊死死拉着她,就像怕她突然蒸发一样。
其实在海中海的时候她没受什么伤,水底找了一圈没看见沉渊就准备回去了,毕竟她对这里不熟悉,而且细想那几声呼救很是古怪,说不定有诈。
但是她游着游着总是碰到乱流,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卷进去,眼看着离水面越来越远,她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这里就像是为她专门布置的陷阱。
正准备绕过乱流的时候,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沉渊正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盯着峡谷裂缝看,正要纵身一跃。
幸好她拉住了对方。
老龟死了,剩下的一段水路是几十条人鱼把船硬生生推到了王庭。
虽然乱哄哄的,但好在有惊无险。
江浸月想了想,跟狐婴说:“你能帮我看着狮六吗?我怕他醒了惹事。”
狐婴也蔫蔫的,现在想起在海中海的那件事还是脊背发凉,伪装成沉渊的那个声音明显就是冲着阿月来的,但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真想快点回到陆地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人鱼,点了点头,“你小心。”
江浸月也知道狐婴心情不太好,本来以为来王庭就是跟沉渊身边的人打个照面,谢谢人家愿意收留她们这一行奇怪的人,但是现在看来,水域之下,暗流涌动。
王庭空旷,她和沉渊穿过一个又一个波光粼粼的水门,一路上纠结再三,还是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们没有生活在水里呢?”
王庭位于水域之下,却没有水,很奇怪。
沉渊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很是凛冽,碧蓝的眼睛古井无波,单单看一眼都会让人从头到脚生出寒气。
“进化。”她轻声说。
江浸月默然。
瑟兰古无人能逃脱这两个字的束缚。
最后一道水门金光闪闪,抬脚跨过之后,便是王庭中央。
江浸月来的路上忍不住勾勒这座海上堡垒内部的模样,根据她浅薄的人生经验和过往吸收过的影视作品来看,她认为里面大概率金碧辉煌且铺满了奇珍异宝。
但踏进王庭的那一刻,江浸月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还是太浅薄了。
不是金碧辉煌,没有奇珍异宝,空旷阴森的大殿中央,只有一个壮观的不规则的圆木墩子,原木墩子周围,飘荡着几个人。
好压抑。
江浸月不禁皱眉,这里给她的感觉非常熟悉,就像是海中海里,没有任何光亮照进来的地方。
“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阴沉的大殿里响起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
江浸月抬头看去,看见圆木墩子周围的“人”都在默默打量着她,说话的是一头看不出年岁的老龟。
他虽然有人的模样,但是身后还背着厚厚的龟壳,皮肤遍布纹理,眼神非常温和。他的右手边是一个鲛人模样的男人,脸上的鳃随着呼吸而抖动,眼下三道胎记一样的横纹,看起来比之前那些鲛人更加凶悍和精壮。
老龟的右手边……
还没等江浸月看清,身边的沉渊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射了出去,转眼之间就将锋利的蹼爪抵在那人喉咙处。
“海中海的事,你做的?”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波动,但隐约压着怒气。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江浸月迅速判断了一下场上的情况,目前看来,沉渊在这个人鱼王座上坐的并不稳当,大殿里这三个人应该是水域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们对沉渊的领导并不心悦诚服,尤其是中间那头老龟。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沉渊和那个人已经打了起来,他们使用的招式江浸月没见过,但是招招都致命。
她看得瞠目结舌,在如此魔幻的一个世界,水里的生物打架竟然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肉搏。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不太合适,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应该是一个共通的道理,于是准备先悄悄退到门外,好让老龟也有劝架的空间。
但很显然老龟没有要劝架的意思,他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
“殿下还记得我这头老龟吗?我是黑背啊。”
背景的呼喝声和他脸上的岁月静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有几次沉渊的拳头都快伸到他的脸上了。
但是黑背不为所动,而是蹒跚着朝她靠近了些。
“殿下应该不记得了,几百年前您走的时候我还没这么老呢。但是殿下您还是风采依旧啊,看来人类世界要比水域有趣得多,真想去陆地上看一看……”
黑背身后的鲛人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懒洋洋地离开了。
江浸月真想随着他离开,眼前的一切实在有些超出了她的处理范围。
“……听说殿下又要去魔物森林,想当年我也去过……”
她的耳朵听着黑背说话,眼睛则随着沉渊不断移动,心想这是寒暄和忆往昔的时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