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疑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双如深渊般寒冷的眸子。
那是大秦帝国的最高主宰,嬴政。
此时的她,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咸阳宫的地板上,身上的玄色云锦长裙凌乱,头发散了一半,活像个刚被押上殿的犯人。殿内文武分列两侧,空气凝滞得像要结冰。
识海里,一个像Win95系统一样简陋的面板正疯狂闪烁,蓝屏白字,甚至带着像素风的锯齿边:
【系统加载完毕。当前位面:秦朝。】
【当前任务:祸乱关中。请在一月内,诱使始皇动用十万民夫,在干旱的盐碱地修建“百里花海”。达成奖励:作妖值×2000】
【失败惩罚:由于历史同化,宿主将化为一滩古墓泥水。】
【系统备注:本系统致力于培养史上最祸国殃民的妖妃。宿主的目标是遗臭万年。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不疑想骂爹。她是历史学博士,不是自杀志愿者。现在的秦朝是什么状况?长城在筑,驰道在修,南越在征,徭役已经到了临界点,民怨像一口烧开的大锅,就差最后一滴水溅出来。
这时候让秦始皇动用十万民夫种花?
这哪是当妖妃,这是嫌命长。
“妘氏。”
嬴政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且极具压迫感,像一块巨石碾过耳膜。沈不疑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历史上被无数人描写过的眼睛——有人说它是鹰眼,有人说它是蛇瞳,但沈不疑觉得,那更像是一口枯井,你往里面扔什么都听不到回响。
“你方才说,”嬴政慢慢重复,“你有长生之法?”
沈不疑脑子飞速转动。
她刚才——不对,是原身刚才,在殿上说了什么?她快速翻找原身的记忆碎片:楚国没落贵族之女,选秀入宫,封号妘美人,因为不得宠,剑走偏锋,买通太监在嬴政面前吹风,说有长生之法……
沈不疑在心里把原身骂了一百遍。
完了,嬴政对长生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也对欺君有着近乎生理性的杀意。这两个要素叠在一起,她现在就像走在一根悬在深渊上的钢丝,左边是火,右边是油锅。
【系统:宿主请尽快推进任务。未达成目标,将触发失败惩罚。】
“闭嘴。”沈不疑在心里咬牙切齿。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动作慢得像在自家客厅。殿上的李斯皱了皱眉,几个武将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嬴政没动,他坐在龙案后面,单手撑着下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笼中的猎物。
“陛下,”沈不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内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妾身方才说的长生之法,是真的。”
李斯出列,声音如冰:“荒谬。妘氏入宫不过三日,一无德行,二无才学,此刻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按律当斩。”
沈不疑心中冷笑:达成成就,被李斯怒喷。
【作妖值+200】
面板上的进度条跳了一下。沈不疑发现这东西真的在涨——原来被骂就能涨?那这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
“丞相此言差矣。”沈不疑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位千古名相。李斯七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里写满了精明和警惕。沈不疑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挑衅、三分轻蔑,还有四分“你咬我啊”的欠揍。
“妾身说的是真是假,陛下自有明断。丞相这么急着杀我,莫非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李斯脸色铁青:“你——”
“够了。”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
他站起来,绕过龙案,一步一步走向沈不疑。玄黑色的深衣拖在地上,像一条流动的暗河。沈不疑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后退,不低头,甚至——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嬴政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你有长生之法,”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信子舔过皮肤,“代价是什么?”
沈不疑心脏狂跳。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她是活着走出这座宫殿,还是被拖出去扔进乱葬岗。
她想起系统任务:动用十万民夫,修百里花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形。
“陛下,”沈不疑换上了一副骄横到极致的嘴脸,下巴微抬,眼神里写满了“老娘就是无理取闹”,纤手一指殿外,“妾身昨夜梦见天神了。”
殿内一片死寂。
“天神说,大秦地脉枯竭,是因为关中太丑了。”
有几个大臣的嘴角抽了抽。
“太丑?”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听不出喜怒。
“对,太丑。”沈不疑理直气壮,“神仙路过关中,觉得这里光秃秃的,灰扑扑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神仙不高兴了,就不想保佑大秦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