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不要试用期了，”他重复一遍，又说，“我想转正。”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林观紧张地抿了抿唇，他不知道现在说这个会不会让谭清遇觉得自己是因为心软或是一时兴起才答应。当然就算谭清遇现在反悔了也没关系。

但谭清遇却把他拉到面前：“提出试用期就是想让你看看相处得舒不舒服，值不值得认真谈，结果你连夜跑了。所以你可以不用急着答应，不需要为了让我开心而勉强自己，我可以一直等你。”

“没有！”林观微微提高音量反驳，然后又蔫蔫地低头，“我只是…怕以后我离开了你会接受不了。”

谭清遇没想到林观会忽然提出要在一起，更没想过他会在提出在一起之后告诉自己他早晚会离开。谭清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只好凑近林观，轻轻地环住他。

“我没办法陪你很久，甚至有可能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林观没有动作，他现在忽然后悔，毕竟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总会离开但却还是自私地想要占有对方，“你要是觉得不开心骂我也可以。”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吞掉了。

谭清遇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最后他轻抚怀里人的背：“骂你干嘛？我是害怕身边的人离开，但我没那么脆弱，而且你现在告诉我了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对不对？”

“如果真的只有几天，那就更不应该骂你了，我们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好吗？”

“不一样的。”林观忽然说。

看他这样，谭清遇忽然有些埋怨自己，如果自己还记得过去的事情，或许自己就可以知道林观为什么会这么悲观了。

谭清遇想了想，开口说：“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举过的一个例子吗？”

“嗯？”一直垂着头实在不舒服，林观动了动，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那次你问我中央控制系统和分布式系统的区别，那时候我告诉你后者就像是两个人在一起，压力由两个人均摊的，感情也不会因为一次的断联而消失。所以你在或不在和我喜不喜欢你是两件事，我的喜欢不会因为你不在就消失。”

林观窝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才应了声“好”，接着从他怀里退出来。

“所以，刚才说的结束试用期还算数吗？”

“算。”

“那…”谭清遇把林观额前的头发往上撩，然后趁他不注意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男朋友，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林观被他这个动作吓得僵了一瞬：“我…我现在就去睡。”说着缓缓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还差点平地摔。

谭清遇有点担心他等会真摔了，但让人留下来估计他更睡不着了，于是他隔了几步跟在他的身后。但还没走到门口林观又退了回来：“你还发烧呢。”

“啊？”谭清遇微愣，“都快好了。”

“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他不知道林观为什么这么执着要留下来照顾自己，但显然拒绝没有用，这人倔得很。谭清遇走出浴室，看着又一次坐在飘窗上睡着的人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是谁十分钟前说要留下来照顾自己的。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这个飘窗上却一直都是空的，一开始不知道可以放些什么，后来因为没用过就一直空着了。但鉴于上次林观在这里睡着之后他就翻出来一个毯子铺在上面。

但就算是加了毯子这里也不适合人睡觉。谭清遇走近，把窝在飘窗一角的人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他没有马上走开，给人盖好被子后就蹲在床边观察起人来。和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林观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软和许多，本来就像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现在这样看更像了。

谭清遇的视线下移，最后停在他颈侧的胎记上，这还是认识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它，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胎记的颜色不深不淡，不过因为林观本身皮肤白，所以格外显眼。

他看了好一会，忽然想起来什么，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把林观的手拉出来。

谭清遇握着他的手腕，第一反应是怎么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把人养胖一点，第二反应是把他的手反过来，看他腕上有没有伤。

林观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小片浅淡的印记，不是利落的线条，而是边缘有点模糊的淡粉痕，一看就不是划伤，但实在不好分辨是怎么来的。他左手上的划痕比右手看起来要吓人的多，但只有一两条颜色较深，其它大多都已经看不出来，只是用手指轻轻划过还是能摸到凹凸感。

他觉得这一条条的疤其实全都是划在了自己的心上，只不过因为看不见，所以全部都加在了林观的身上，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伤看起来才更加疼。

谭清遇俯下身，轻轻亲了他腕上的伤。

*

林观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一点了，他猛地坐起身，十分懊恼自己怎么又睡着了。

“你醒啦？”谭清遇正打算去厨房做饭，看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走出来干脆换了个方向朝这边走。

林观垂下手，刚张嘴想说话就被谭清遇捂住了嘴。他有些疑惑。

谭清遇低头看他的眼睛：“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不想听你道歉。”他想了一下，又小声说，“要是实在想说那就亲我一下代替道歉吧。”

他说完，林观眨了下眼，然后往前探了下脸，用嘴唇碰了一下谭清遇的手心，接着飞快跑到客厅，留谭清遇一个人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怎么撩完人就跑。

谭清遇笑着叹了声气，在转身回厨房前扫了眼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因为林观把整张脸埋进抱枕里，他只注意到了那红得可以滴血的耳朵。

明明是自己撩的，结果比他这个被撩的还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