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着的手腕带着些许黏腻的湿意，林观的手很冰，不知道是因为空调的温度有点低还是因为噩梦。

林观的睫毛动了动，眼皮底下的眼珠转了几下才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很空，像是隔了层雾，许久才慢慢聚焦在自己攥住的那只手腕上。

他的思维有些慢，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手却下意识往后缩，撞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混乱的大脑这才清醒一点，低头说了句“抱歉”。

谭清遇看着他过于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头还是昏沉得厉害，旋椅的扶手像是唯一的支撑：林观的手肘抵着扶手，额头靠在手腕处，闭着眼缓解不适。

颈侧忽然传来一阵凉意，他本能地往反方向偏了偏头，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林观。”

听到他的声音，林观慢吞吞地抬起脸：“嗯？”

他的声音很含糊，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一只刚睡醒有些懵懂的小猫。

谭清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充满水汽的眼睛，语气无奈地开口：“你知道你发烧了吗？”

没等他回答，谭清遇直接抓起身后的毯子罩在了他的头上，叹了口气：“空调开这么低睡觉也不知道给自己盖个毯子，你是笨蛋吗？”

“……不是。”林观的声音隔着毯子闷闷地传出来。他慢半拍地拉下毛毯露出耷拉着的脑袋，头发被闷得乱糟糟，几缕不服帖地翘起，半垂着眼，显得十分可怜。

看他这副像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谭清遇刚想开口说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咙里。半晌，他站起身往外走：“今天别去公司了。”正打算开门时又停住，回头问林观：“家里有体温计和药吧？”

*

谭清遇把林观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抬手将他前额的头发往上推，又拿起茶几上的体温枪对着他的额头按了开关。

林观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一样，只是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脸上。

“滴”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安静，屏幕也随之亮起——39.1摄氏度。为了确保准确，谭清遇等了十秒又按了一次，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额温枪，倒了杯水放在退烧药的边上，水有些烫，杯口升起氤氲的热气。

“你先去公司吧，我一个人可以。”林观望着那盒退烧药，小声地说。

谭清遇沉思片刻，觉得他自己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应了声“好”。

手搭在门把上，谭清遇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回头望过去：坐在沙发上的人正蹙眉对着茶几上的药发呆。让他莫名想到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小孩。

再收到林观的消息已经是晚上七点。

［小观同学：在吗？］

［小鱼：？］

［小观同学：昨天的视频还是有个问题，能过来一下吗？］

［小鱼：好。］

吹风机的嗡鸣声刚停，手机又亮了一下，光线映在他垂着的眼眸里，屏幕上是对方发来的一串数字：161221。

［小鱼：？］

［小观同学：密码。］

［小鱼：…你是真心大啊。］

*

客厅一片昏暗，工作室的门虚掩着，细长的光从门缝里逃出来打在墙上，又顺着折到沙发上。谭清遇抬手打开了灯往里走。

客厅茶几上的药盒安静地躺在那里，连位置都和早上一模一样。

谭清遇：“……”

想到某人早上说的“自己可以”，他有些头大，连位置都不移一下，可以个鬼啊。

他又重新倒了杯温水，拿着那盒药和体温枪走进工作室。

林观靠坐在电脑前，一手虚虚地搭在鼠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滚轮，另一只手放在旋椅的扶手上。他的眼皮耷拉着，眼尾透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

听到声音，他才抬眼望向门口，注意到对方手里的药又心虚地转回去，抬手揉了揉脸。

他把水杯和药放到林观的面前，杯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不是说自己可以吗？”他的声音很冷，像是浸在冰水里，尾音却微微发沉，似乎有些生气。

林观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抬头看他，又很倔地不碰手边的药：“不想吃。”

谭清遇是真没招了。

他站在一旁琢磨了很久，最后还是放软语气说了句“等一下”。

林观看着他朝外走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五分钟后，他看着桌上的糖更疑惑了。

“这样可以吃药了吗？”

林观：“……”

看他这和哄小孩一样的架势，那句“不想吃”又被硬生生地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