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才六点过五分。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浅蓝色与橘红色碰撞交织出橙黄色的过渡层，光线照射在云层上，像是金色的河流。

将车停在车库后，谭清遇并没有选择回家——这个点回去或许会和林观撞上。他将车钥匙向上抛起，在它落下后果断的转身去往自己的发小家走。

听见门铃声，贺安年有些疑惑，他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好友的消息，也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他一手撑着柜子，一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看见屋外站着的人有些无语：“……你没家么？”

门外的人看着他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并没有多问，将他拦在门上的手拉了下去，直接换鞋进屋：“有啊。”

“那你天天过来？一个家已经容不下你，要把我这也一起买了？”

“你这有什么好的？我嫌钱太多了？”来回跑了一天，谭清遇有些累，进门后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贺安年看着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感到疑惑：“累成这样不回家，来我这干嘛？”

沙发上的人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翻了个身，抬手挡住了脸。

见他这样，贺安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他面前，隔一会便戳一下他的手臂，来回十几次终于把沙发上的人惹得不耐烦。

谭清遇坐起身，脸上带着些疲惫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没有说话。

贺安年并不在意，和逗猫一样戳他的手，重复那个问题。谭清遇有些不耐烦，抬手重重地打了一下对方伸过来的手。

手的主人根本来不及躲开，吃痛地跳起来揉着自己的手：“我靠！你有病吧，下死手啊！”

谭清遇睨了他一眼：“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最清楚？”说着，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你吃什么？”

贺安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接着和他插科打诨：“你给我打成这样不请我吃饭说不过去吧？”

谭清遇：“打轻了。”

听到这话，贺安年也不管疼不疼了，直接上前摁住低头滑手机的人的肩膀来回晃：“你还有没有良心！”

谭清遇被他晃的有些头晕，想扯开他的手，对方却先一步松开了：“你还想打我？！”

谭清遇：……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贺安年一手拿着手机刷视频，一手拿着筷子戳着盒子里的饭，时不时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到谭清遇的脸上。

“你想说什么？”

谭清遇的声线低沉又冷洌，像是覆在荒原上常年不化的雪，与他平日里温和的外表形成反差，似冬日温暖的阳光，却又带着刺骨的寒风。此刻带上了一丝倦意，意外的柔和。

贺安年：“我还是很好奇，你家是有什么要你命的东西么？”

谭清遇啧了一声，随口道：“躲人。”

“啊？”听到这个回答，贺安年感到疑惑，他记得谭清遇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不明白有什么人需要他躲。

“躲什么人？情债啊？”

“你背着我找对象了？”贺安年说完，在心里反驳了自己的话。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你不会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谭清遇感到无语，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突然起身吓了贺安年一跳：“你干嘛？”

谭清遇：“找透明胶。”

贺安年：？

谭清遇：“你太吵了。”

贺安年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不是我家吗？你来找我还嫌弃上我了？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想，因为他觉得谭清遇真的会用胶布把他的嘴粘起来。

*

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带来些许温暖，令人放松。

但谭清遇并不这样想。

方才贺安年如同浪潮般不停歇的问题似乎还在耳边，令他有些头疼。

“咔嗒——”

谭清遇的呼吸停了几秒，搭在门把上的手有些僵硬。

等回过神来，他脸上又带着熟悉的笑容转过身，对面的青年双手抱胸，整个人懒懒地倚在门框上。

谭清遇：“这么晚还出门？”

林观：“没有，我在等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像隔着薄薄的玻璃，字句都被揉碎成了模糊的絮语。

林观轻轻咳了一声，接着开口：“明天一起出门？”

谭清遇还在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下午收到的短信。

他想拒绝，毕竟被看穿时那一瞬的不适不是假的，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说明天迟早都要碰上，再怎么躲也无济于事，干脆点了头。

“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晚安。”谭清遇边说边往屋里钻，没等对方回应，直接关上了门。

林观望着紧闭的大门，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直到楼道内的声控灯灭了才轻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转身进屋了。

［行走弹幕：很诡异知道吗？］

［行走弹幕：怎么刚好你到家他就开门了？］

［行走弹幕：你不觉得奇怪吗？］

［行走弹幕：哎不过我不理解，你不是觉得被看穿了不舒服吗？怎么不直接拒绝他，反正你俩也不熟，他又不会说什么。］

［行走弹幕：我靠你不会见色起意吧？］

谭清遇正往脸上泼水，听着贺安年昨晚发开的语音，抬起头看着镜子，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回忆了一下，那时候林观的脸上只有困倦，一丝疑惑也没有，像是早就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一样。

额头的水珠顺着滑下，落进他的眼里。谭清遇这才回神，抓起旁边的毛巾胡乱的擦了几下。

刚打开门便看见自己那奇怪的邻居侧站在门口听电话。他左手插在黑色休闲长裤的口袋里，上身的白色T恤略长，堆叠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眉骨微微凸起，显得眉眼更加立体。眉毛细长，但并不呈一条直线，眉峰有些上扬，像是精细勾勒的水墨线条。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林观轻蹙起眉，本就冷漠的神色愈发冰冷。他想说些什么，余光撇到了谭清遇，最后只回了一句见面聊。

林观收起了手机，扭头走向电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