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早朝，从坐垫上站起来时，强大如他这样的哨兵，都不能避免腿被屁股坐麻，向前踉跄一下，手及时撑地，才避免了尴尬。

一个宦官垂首对诺兰恭敬道：“客卿，大王在后殿等您，请随我来。”

客卿，是朝会上嬴政刚给诺兰的职位，爵位属于左庶长，是秦国专为非本国人才设立的官位。

小宦官在门口就停下了，诺兰只好独自进入后殿，刚好撞见背对他单膝跪在嬴政面前的一名黑衣男子。

诺兰以为他们在密谈，正准备退出，嬴政朝他招招手，指着他右侧的位子。

诺兰摸摸鼻子，只好乖乖地再次跪坐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跪坐啊！坐凳子已经被诺兰列为了必做清单的首位了。

嬴政：“把太后宫里所有的人都排查一遍，尤其是男子，包括宦官。发现任何异常，及时汇报。”

黑衣男子应诺后，身形如鬼魅般朝后殿方向离开，以诺兰哨兵的超强耳力都几不可闻。暗卫啊？诺兰暗自惊叹。

“垫子上是有钉子吗？”嬴政语气柔和下来，不复刚才分派任务时的冷漠。

诺兰哭丧着脸：“大王，我实在不喜欢跪坐，腿麻屁股疼。”

“咱们换成凳子吧，我可以画图纸，工匠看了一定能做出来。”诺兰说完，将精神图景全息呈现在嬴政眼前，有庄严的太师椅，还有随性的小板凳、小马扎。

看起来很不错，能把双腿解放出来，“可，你看着办，”嬴政点头，“我给你一批工匠隶臣，供你调用。”

“太好了！”诺兰惊喜道，他没想到嬴政这么大方，“那他们的工钱，谁付？”

嬴政好笑地看着他：“你都已经是客卿了，地位仅次于丞相，还抠搜着不想管饭？”

诺兰不好意思地呵呵干笑一声：“我这不是对大秦的俸禄不了解嘛，不是想赖账。”

嬴政轻笑着摇头，只觉对方大事聪慧，小事糊涂，挺好相处的。“逗你的，我来付。你只管使唤他们就好。”

诺兰心里笑嘻嘻，面上矜持道谢，一个话题讲完了，安静重生......不知大王单独叫他进来何事，他只能将视线挪到面前的地砖上，假装很专注，等嬴政开启话头。

片刻后，“你也察觉到了吧。”嬴政的声音变得很低，如自言自语般问。

诺兰快速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微低着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这毕竟算是家丑了，诺兰就怕多说多错，不小心伤到他。

谁知，嬴政的下一句话，就惊得诺兰头皮发麻：“你上一世的国家，历史应该有记录吧。”

诺兰听到沙哑的声音传来：“太后怀的，是谁的孽种？”

诺兰抿紧嘴唇，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建一个精神图景，一声怯怯的通报声帮他解了围。

“大王，嬴氏族长正等在殿外，请求觐见。”

嬴政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诺兰，哼笑一声，伸手隔着虚空点点他。然后收起表情正色道：“传。”

小宦官应诺，躬身后退。

嬴政起身，去门口相迎，经过诺兰时，对他低声交代：“来人是我们嬴姓赵氏家族年纪最长的老人，一会儿见到他，要记得对他恭敬些。”

“嗯，一定，放心吧。”诺兰用力点头，他可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最会哄老人开心了。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一根比他自己还高的鸠首拐杖，脚步稳健有力走进来，一见到嬴政，就弯腰行礼。

嬴政立即伸手拦着他：“族长，不必多礼”，搀着他的胳膊往里慢慢走，“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有事让人给侄儿传个信就好。”

诺兰新奇地看着谦卑的嬴政，眼睛一转，刚好和族长的视线对上。

“族长您好！我是诺兰，”诺兰忙向他弯腰作揖，笑眯眯地露出右颊上的小酒窝，“您的精神真好，看起来真年轻！”

“我今早赶来，”族长眉头竟是一皱，将视线挪开，对嬴政说，“就是听说，你新封了一名客卿，具有异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族长坐下后，肃着脸，目光如鹰隼，“不要拿对外人的那套说辞糊弄我，我还没老糊涂呢！”

嬴政看到诺兰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眉头微蹙，上前拉住诺兰的左手腕，并肩跪坐在族长对面，顶着族长快要喷火的眼神，平静地说：

“族长，我的说辞没有糊弄外人，只是没有说全而已，”他扭头和诺兰对视一眼。

诺兰心里感激嬴政对他的维护和信任，感知到嬴政的精神力传递的信息，笑着一点头。

“这是什么？！”族长一声惊呼，颤抖着手指，指着两人身后骤然出现的白狼和金龙。

一层朦胧金光，随着嬴政的话音，笼罩住族长的周身：“族长，您别紧张，是因为诺兰的到来，侄儿意外觉醒了异能，就是您现在看到的，精神向导。”

族长直觉一层外力贴合着他的全身，似暖阳，又似清风，细闻之下，好似还有薄荷的清香，知觉提神醒脑，精神倍增。

“何为精神向导？”族长问完，甚至觉得自己的气息都更足了，像返老还童般有力。

嬴政挑眉看向诺兰，歪下头，示意他来解释。

诺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里看不出一点被怠慢的怨气，“向导，能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别人的精神力，甚至帮别人梳理失控的精神，或者更进一步，用精神力发起攻击。”

诺兰观察着对他不再有明显敌意和抵抗的老人家，心里也放下了介怀。

“人人都可觉醒吗？”族长一针见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并不是，”诺兰摇头，“在我们星球，十个人里，只有一人能觉醒哨兵，一万人里，可能只有一人能觉醒向导。”

嬴政吃惊道：“向导竟然这么稀有？”

诺兰无奈地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们很多哨兵，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和自己匹配度的向导，一旦失控发狂，就会被收监，等待处决，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