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与妒意。
她有喜欢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
是他在沧渊海底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的时候?
还是更早,在他还在她身边,做那个笨拙讨好的小徒弟的时候?
他满心执念,十年煎熬,换来的却是她心有所属的答案。
温晚并未察觉他周身压抑的戾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柔,轻声道:“他很好,也很喜欢我。”
“你天生灵脉,是修仙界万年难遇的好苗子,前途无量,不该沉溺于儿女情长,更不该有这般悖逆师徒伦常的心思。”
温晚收回思绪,重新恢复了正道长老的清冷疏离,语气带着规劝,“昨日的种种,就当是一场梦,往后,忘了它,也忘了你今日说的话。”
“从此,我依旧是青云宗温长老,你依旧是我座下前途无量的弟子,一切,都回到正轨,就当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沈烬看着眼前冷漠淡然、轻而易举便想抹去一切的她,灰色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付出什么,她都可以随时轻描淡写地抹去,随时将他弃之不顾。
他忽然笑了,笑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豁达,轻轻点头:“好,弟子知道了,多谢师傅提点。”
见他爽快答应,温晚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底的疏离也淡了几分。
沈烬为了让她彻底安心,当日便又在客栈开了一间房,主动搬到了隔壁。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温晚躺在床上,焚心果的余毒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炽热的气流席卷全身,她痛苦地蹙起眉头,无意识地撕扯着身上的衣物,难耐地轻哼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悄无声息推开窗户,沈烬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房间内。
他面无表情,周身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缓步走到床边,指尖捻起一粒漆黑如墨、泛着淡淡幽光的药丸,强行撬开温晚的嘴,将药丸喂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晚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褪去,痛苦的神色消散,重新陷入沉睡。
沈烬静静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眸光深沉,随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周身魔气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客栈房间内,无影无踪。
次日清晨,温晚在一阵熟悉的清冷檀香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清玄峰寝殿熟悉的床梁。
她猛地坐起身,满心错愕。
她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的清玄峰?
不等她理清思绪,房门被猛地推开,青云宗掌门一脸欣喜地冲了进来,语气激动:“小师叔!您终于醒了!”
温晚看着眼前熟悉的掌门,依旧有些茫然,怔怔地看着他。
掌门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开口解释:“小师叔,昨夜门派弟子在山门外巡逻,发现您和苍烬弟子晕倒在地上,便立刻把你们接回山了!您这几日失踪,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晚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小师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和苍烬弟子为何会突然失踪?”
温晚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开口:“苍烬呢?”
“苍烬弟子一早就醒了,他说……您让他来寻我,恳请我亲自教导他修行。”掌门有些疑惑,“小师叔,到底出了什么事?”
温晚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没什么,只是近日本座状态不佳,不便教导弟子,往后,他便交由你亲自教导吧。”
掌门看着她淡漠的神色,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轻轻点头:“弟子明白。”
此后,无论掌门如何旁敲侧击,温晚都对这几日的经历避而不谈,掌门无奈,只能将满肚子疑惑压在心底,躬身告退。
寝殿内重归寂静,温晚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那盏为沈烬点燃的魂灯,依旧静静燃烧着,灯火微弱,看似没有丝毫温度,可指尖轻轻触碰,却传来灼烧灵魂的炙热。
她静静看着那盏魂灯,良久,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仿佛只有这盏灯,能给她一丝心底的温暖。
夜色再次降临,温晚端坐于榻上,静心打坐。
忽然,一阵微风穿窗而入,带来一缕诡异的异香,萦绕在她鼻尖。
她骤然睁开双眼,往日清冷澄澈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一抹诡异的绯红,可她自己却毫无察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茫然。
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周身,顺着经脉渗入体内。
温晚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地起身,缓缓走出寝殿。
此刻的清玄峰,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后抬手召出仙剑,御剑而起,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过片刻,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周身魔气散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月光之下,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转瞬即逝的淡淡魔气。
次日清晨,青云宗内,许久未曾敲响的聚仙钟,骤然响彻整个宗门!
此钟乃宗门重器,非重大要事、非长老议事,绝不轻易敲响,钟声一响,所有宗门长老必须即刻赶往主峰大殿议事。
温晚闻声起身,刚一迈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可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
她内视自身,发现体内凝滞的灵气,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便不再多想,整理好衣袍,御剑赶往主峰大殿。
等到了大殿,其余诸位长老早已到齐,掌门正与众人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议着什么。
言语间,皆是提及近日修仙界各处零散出现的魔气、灵力异动,世道不宁,魔气肆虐,人心惶惶。
温晚没有多想,缓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见人已到齐,掌门神色凝重,终于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