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两人吃小龙虾吃到凌晨一点多，简珂这样精致还带点强迫的人，第二天上班都迟到了十几分钟。单程柏随居然比平时还早到了二十分钟，原因无他，他最近太忙了，忙到路过程珂工位的时候连停都不停了，简珂抬头看他，他只丢下一句“早”，脚步都没慢下来。

简珂张了张嘴，那句“你吃了吗”还没出口，人已经拐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易年端着餐盘坐到简珂对面，嘴巴里嚼着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你知不知道程柏随在干什么？”

“他要自己开公司。”易年用筷子头指了指程柏随紧闭的办公室门，“最近在拉投资，忙得跟狗似的。”

简珂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程柏随一直有这个想法，他们私下聊过好几次，每次程柏随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语气里那种“早晚有一天”的笃定。简珂那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你倒是动啊”，程柏随就笑，笑得又欠揍又好看。

没想到他真的动了。

“挺好的。”简珂低下头，把碗里的米饭扒了一口。

易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他挖你过去当秘书了吗？”

简珂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易年“啧”了一声，没再问了。

程柏随没提过这件事，这几天他忙着见投资人、改商业计划书、看办公场地，连跟简珂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功夫提这些。简珂也不急，他知道程柏随的性子，不是那种会把话说满的人，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再摊开来说。

但简珂没想到的是，洛珊珊先找上了他。

团建回来之后，洛珊珊好像变了一个人，倒也不能说变了，她还是那个说话小声、容易脸红的姑娘，但她开始在简珂的工位上放东西了。

第一天是一盒草莓，洗好了装在保鲜盒里的，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简秘书，早上好”。简珂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是公司发的，问了旁边的同事，同事摇头说不知道。他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字迹，秀气的小字，心里大概有了数。

第二天是一杯咖啡，简珂常喝的那种，温度刚好。第三天是一袋手工饼干，装在透明袋子里，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第四天，简珂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他打开一看，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旁边搁着一碟小咸菜和一根炸得金黄的油条。便利贴上写着：“早上天冷，吃点热的。”

简珂站在工位前，拎着那个保温袋，站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没被人喜欢过，但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每天变着花样地对待，还是头一回。洛珊珊的方式不像在追人，更像在报恩，好像那天他在农家乐说了一句“开心就行”，她就觉得欠了他一个天大的情，非得用这种方式还回来。

简珂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洛珊珊发了一条消息：“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洛珊珊回得很快：“有的有的！”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大概觉得太夸张了，又补了一句，“在哪里呀？”

简珂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安静，人少，说话方便。

十二点半，洛珊珊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看起来比平时多花了几分心思。她坐到简珂对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简珂点了两碗面，等面上来的间隙，他看着她，开门见山：“小洛，你每天给我送吃的，是喜欢我对吗？”

洛珊珊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连鼻尖都泛着粉色。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很小声地说了一个字：“嗯。”

简珂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想伤害这个姑娘，但更不想让她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拖泥带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含糊着对谁都不好。

“小洛，我想先跟你说清楚。”简珂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认真的很，“我和你性取向是一样的。”

洛珊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简珂没躲，就一脸淡定的看着她。面馆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在后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

过了好几秒，洛珊珊才回过神来。她低下头，两只手捧着面前的水杯，指尖微微发白，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我知道了。”

“对不起。”简珂说。

“你不用道歉。”洛珊珊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勉强，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你又没做错什么。”

简珂看着她那个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觉得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安慰像是在施舍，同情像是在侮辱。洛珊珊不需要那些，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程柏随依旧忙得脚不沾地。简珂有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他，发现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眼下的青黑也重了。简珂想问他吃饭了没有，但他每次都是边走边打电话，或者低头看手机，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